王順是由衷地佩服這藏經閣的門可真是硬呀!還想問問清心這門是什麽做的,卻見藏經閣的一樓窗戶上掛著被大黑蝠撞得血肉模糊的小黑蝠的地方冒起了陣陣白煙,王順大叫不好,這小黑蝠的血肉會腐蝕木材,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這門就穿了,王順急得直跺腳,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在王順焦頭爛額想如何去救杜安之際,清心對他道:“王順快看,從藏經閣三樓的窗戶打開了,從裡面飛出好多白色東西,像是紙折的,你快看看。”王順忙湊過去看,只見藏經閣三樓四扇窗戶全開,不斷地飛出白色東西,約飛了有一刻鍾後,窗戶隨即被關上了,那些白色東西在空中漫無目的地亂飛,還不等落下,那白色東西有的在空中盤旋而上,有的一出窗戶便折頭打著轉就掉了下來。王順大喜,這不是自己當初在照顧杜安時,閑來無事隨手就折出來了,也不知是從哪裡學來的,就如同當初脫口而出的唐伯虎的《桃花庵歌》一樣,是刻在自己腦中的,當時拿了紙,立即熟練地折了一個。看來外舅在藏經閣平安,否則也不會這麽有精力折出這麽多。
杜安他們弄出這麽一個大陣仗,先是吸引了天空中零散飛行的小黑蝠的注意,小黑蝠被忽然出現的東西搞得一個措手不及,有幾隻還被白色東西的尖嘴戳中落地而亡,頃刻間小蝙蝠是四散而逃,而那些紛紛掉下的白色東西和被其戳死的小黑蝠則成功吸引了地上的黑蝠們的注意。地上的大小黑蝠們最初見天空有白色東西落下就已是一個個抖動雙翅,提高了警覺,又見還有被這東西戳死的小黑蝠,這可把黑蝠們惹惱了,十幾隻大黑蝠扇動雙翼,耀武揚威擺開陣勢準備攻擊,可不想那白色東西隨風而動,又飛了起來。這可把十幾隻大黑蝠給嚇到了,一時都不動了,而是靜靜看著,此時風停了白色東西也停了,一隻額上有一撮白毛的大黑蝠見這些白色東西許久不動,一下將身下的小黑蝠扇了幾隻過去,那幾隻小黑蝠一下壓在白色東西身上,就是一頓猛咬,白東西瞬間被咬得稀碎,還將其吃個精光。看到此景的王順感歎道:“要是用的是皮紙就好了!這紙用錯了!扔這麽多是何意義?”王順想起師父李小劍有次去余杭帶回著名的由拳村“由拳藤紙”。這種紙以藤為原料,紙張堅實,耐磨性好,李小劍告訴他兩浙等地的人“多造紙襖為衣”,所以稱作皮紙。王順還在怪杜安用紙不好,以為杜安是要用紙來殺黑蝠,卻不知杜安他們折這些東西是另有所圖。
一旁的清心見王順對著窗外嘴中嘀咕,好奇地問道:“王順,你識得這白色東西嗎?都是些什麽東西?”王順看著窗外隨口道:“紙飛機!”清心從沒有聽過,不解道:“什麽是飛機?飛上天的雞嗎?折得一點都不像呀?”其實王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叫這個東西“紙飛機”,正在想如何給清心解釋,卻見藏經閣三樓的窗戶再次被打開了,從裡面接連不斷又飛出好多白色東西,借此岔開話題,回道:“等下告訴你,快看又飛出很多紙飛機。”
這時的大小黑蝠一個個扇動著雙翼飛到空中,三五成群去追逐白東西而去,竟不再去撞藏經閣的門了。突然在眾多“紙飛機”中有一隻如穿雲利箭,朝“知客寮”直飛而來,“嗖”的一聲硬生生戳在“知客寮”門前地面上。這突來一隻“紙飛機”可把王順和清心都被嚇了一跳。王順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杜安放出這麽多“紙飛機”,全是在拋磚引玉,
為了放出這一隻“紙飛機”。看來這隻“紙飛機”是萬分重要,王順扒著窗戶見沒有黑蝠跟來,便對靜心道:“靜心,你一會站在門邊,等我一取回紙飛機,你就立即關上門,動作要快,聲音要輕,千萬不要把那些蝙蝠引過來。”靜心也看出這隻“紙飛機”的重要性,堅定地點頭道:“放心,關門我還是會的。”兩人輕輕走到門前,王順輕輕抽開門閂,將門開了一個縫,探出半邊身子,四下張望見沒有黑蝠,迅速伸長手一把將門前地上的“紙飛機”撿了進來,清心在旁立即關上門,插上了門閂。兩人配合得整個一套流程行雲流水,真是一個天衣無縫。兩人靠門相視一笑,心中可還是緊張萬分,要是被那些黑蝠發現,他們兩個小孩可還不夠塞牙縫的。 王順拆開紙飛機,見是一篇經文,應該是從某本經書上撕下來,清心湊上來一看,啊的一聲王順一把捂住他的嘴,差點就喊了出來,王順惱道:“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一張經書不用這麽緊張。不要叫!”清心也知自己太過激動,很抱歉對著王順點點頭,王順才松開手。清心解釋道:“阿彌陀佛,王順你不知,這篇經文是撕掉的我佛門典藏《安心法門》,這可是當年達摩祖師所作,小僧也是第一次見,每次都是聽方丈講經時聽過,這經撕了可是犯了大戒了。”王順聽是達摩祖師所作,也吃了一驚,來少林的路上杜安就給他講過達摩祖師的故事。
達摩祖師,原名菩提多羅,後改名菩提達摩,傳說他是南天竺國香至王的第三子,出家後傾心大乘佛法,出家後從般若多羅大師。自稱是佛傳禪宗第二十八祖,為中原禪宗的始祖,故中原的禪宗又稱達摩宗。當年達摩祖師遵從師父傳教的旨意,駕一葉扁舟,用時三載,遠渡重洋,歷盡艱辛,來到了中原。得知梁武帝篤信佛教,先去了建康與梁武帝論佛,達摩祖師修的是禪宗大乘派,普渡眾生。而梁武帝信奉小乘佛教,主張自我修行,從而話不投機,達摩祖師便辭了武帝。一葦渡江,北上入魏。北魏孝昌三年,達摩祖師抵達少林寺,在少林寺後五乳峰一天然石洞中面壁九年。在長達九年的修行坐禪中,達摩祖師最終悟出了一部能讓中原人所接受的佛法:東土禪宗。他用“頓悟”來講述禪宗,隨時隨地,講究的是內心的理解和明淨。達摩祖師在少林著作有《少室六門》上下卷,其中有《心經頌》《破相論》《二種入》《安心法門》《悟性論》《血脈論》六章,流傳後世。
王順仔細看這篇經書,見在每列字之間多出一行清秀的文字,墨跡還未乾透,應該是寫上去不久。旁邊的清心也看到了對王順道:“這是我師父寫的,王順快給我看看。”伸手就要搶,王順道:“小心別撕了,不要急,我們一起看寫的啥。”王順將經文拿到清心面前,見第一列中有寫道:“清心,速去告知方丈著人到藏經閣施救。”又隔了一列寫道:“方丈大德,今弟子圓德、弟子圓苦攜徒十一人被毒蝠圍困於藏經閣,幸有狠劍山莊李老莊主門下小杜施主相助,暫脫險境,卻實難脫身。閣外毒蝠數有百隻,有大有小,均以吸血為生,喜食經書,糞毒可溶皮肉,已奪五人性命。大蝠者身形如人,雙翼生風,力大無窮;小蝠者身形如鼠,口中生毒,咬後皮爛骨溶,化為黑水,空真已命喪其口。務請方丈著臂力及輕功卓越者,帶盔甲、盾牌、長矛、長弓、火油、石灰而來,盔甲盾牌可防蝠之糞,長矛長弓滅其雙翼,火油石灰溶其毒水……”後面再就是一些圓德的自責之語雲雲。清心一口氣看完,眼淚也唰得流了下來,哭道:“太師父,你這是讓我如何去轉告方丈,屋外毒蝠凶惡,我這般修為,出門也只有枉死一場,嗚嗚。”王順看清心哭的傷心,笑道:“清心,莫要哭,你我都不是三歲稚童,我有一法子,可以讓我們平安去通報。”清心聽王順有法子,破涕為笑道:“你可不要騙我呀!”王順湊到他耳邊說道如此這般這般,在此不表。
且說杜安眾人在藏經閣上是如何想到折“紙飛機”。眾人困在藏經閣二樓時,杜安見二樓窗戶上也飛來不少小黑蝠,看著飛來飛去的黑蝠,又看來看案桌上的一些整理中的佛經,他摸了摸經書的紙,又聞了聞紙張味道,他靈光一現,便告訴眾僧自己的法子。他對眾僧道:“各位大師,我有一法可以讓人幫我們搬來救兵,但是要用到很多紙。”眾僧頓時來了精神,圓德道:“杜施主, 這就說笑了,現在這藏經閣什麽都缺就是不缺紙。”杜安拿起桌上的一本經書,笑著對圓德道:“圓德大師,我需要同這本經書一樣的用紙。”圓德見杜安手上拿的一本《長阿含經》,這是手抄本,閣類還有幾本,每次翻閱,這用紙還真沒有仔細看過,就從杜安手中接過經書,看了看紙張又聞了聞,除了油墨的味道,紙中還散發這褚樹那特有的淡淡香味,圓德在藏經閣已有幾十載,每日同佛經相處,對紙張也自是了解。便很自信地對杜安道:“杜施主,這經書用的是褚紙。褚紙是用褚樹皮為原料,經過漚製發酵、鹼液熬煮、春搗為泥、漂洗成漿方能得到紙漿,工序較多,但這味道始終是在的。”杜安稱讚道:“圓德大師,不愧是藏經閣的首座,真是博學多聞,這褚樹結的果實,叫楮實子能益氣、充饑、明目,久服不饑、不老、輕身。晉代葛洪在《抱樸子》中記載‘褚木實赤者服之,老者成少,令人徹視。道士梁須年七十,服之更少壯,到百四十歲,能行及走馬。’所以這楮實子又被稱為‘還童丹’,各種鳥獸類包括蝙蝠都喜食它。”空見不解的問道:“杜施主,這楮實子我們這裡也沒有,難道要我們去找果子喂食屋外的那些畜生嗎?這又同這經書有什麽關系呀?貧僧愚笨,還請說個明白。”杜安微笑道:“莫急,聽我說,這褚紙自帶楮實子的味道,我們可以用這個做引,將外面的蝙蝠吸引住,再告訴知客寮的清心小師父,讓他帶信兒給方丈。”圓德又問:“那要如何用經書吸引窗外的黑蝠呢?”杜安回道:“紙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