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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宋傳》第1回 叢菊2開他日淚,孤舟1系故園心。第一節 遭變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測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詩聖”杜甫這首《春望》,寫的是唐玄宗天寶十五年(公元756)七月,安史叛軍攻陷長安,唐肅宗在靈武即位,改元至德,杜甫在投奔靈武途中,被叛軍俘至長安,次年(至德二年)寫此詩。詩人目睹淪陷後的長安之蕭條零落,身歷逆境思家情切,不免感慨萬端。

  時過境遷,公元960年任後周殿前都點檢的趙匡胤,以鎮定二州的名義,謊報契丹聯合北漢大舉南侵,領兵出征,發動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代周為帝,建立了宋朝,定都開封,隨著宋王朝的崛起,長安城越發落敗,從京都淪落為“京兆府”,城外一片荒涼,城內畜產蕩盡,廬舍頓空。

  這一日是傍晚時分,四處前來趕集的鄉民正各自收擔,準備歸去,突然間從長安城的金華門外隱隱響起馬蹄聲,蹄聲將近,竟然是大隊人馬,少說也有兩百來騎,蹄聲奔騰,乘者縱馬疾馳,眾人甚感意外,相顧說道:“怎會有官兵不走明德門卻從偏門而入,定是軍情要事,”有的說道“管他作甚,快些讓開,兵爺馬匹衝來,踢翻物件,那也罷了,踩死了你,那也活該。”一陣黃塵過後,眾人慌忙收拾,這時從金華門跟進一匹棗紅大馬,上坐一白衣少年,輕裘緩帶,神態甚是瀟灑,看似十七、八歲年紀,雙目明銳,面容俊雅,英氣逼人,身上服飾打扮,儼然是一位富貴公子,想此人與兵騎同路,定非凡夫俗子,便都讓了道,免惹事端。

  見那少年隨兵騎行直到西市街尾,卻未再前行而是轉到前些日發生滅門慘案的藥堂“濟安堂”走去。少年在“濟安堂”前下了馬,見堂門緊閉,上面有衙門封條,大為不解,正想向四鄰打聽。卻聽背後傳來一人問話:“這位小官人,是來醫病還是尋親的?”少年回身向說話人望去,見是街對面坐著的一乞兒,便抱拳行禮道:“這位乞哥兒,實不相瞞小弟身患奇疾,聽說這家坐堂醫術高明不遠萬裡慕名而來,卻見堂門被封,不知這主家犯何事被官府封門?”乞兒歎道:“小官人怕白來一趟,這坐館王郎中一生救人無數,菩薩心腸,前些日遇到一夥歹人尋事,命喪黃泉,府內上下一十余口無一生還,好人不長命呀!”少年一聽此言,如晴天霹靂,想到此行本是來探望姐姐,誰知卻遇姐夫家慘遭滅門,本就惡疾纏身,血氣攻心,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乞兒見少年搖搖欲墜,不顧髒衣,忙上前攙扶。

  乞兒靠近後,見少年面相頗像故人,便試探問道:“小官人,可是襄陽人士?”少年聽乞兒哥問話,心中悲憤無力回答只是點了點頭,乞兒哥又接著問道:“小官人可姓杜名安,是否出自‘詩聖’杜工部之一脈?”杜安驚道,這乞兒哥竟猜到自己的姓氏及根源,便回道:“乞哥怎知我的姓氏及住籍,我怎不認識於你?”乞兒哥見來者便是自己久等之人。忙退後一步,拱手欠身施禮道:“小杜官人,小人剛剛不知你身份,有所怠慢,還望見諒。”此言一出,杜安愕然,又聽乞哥道:“小杜官人,我乃王將軍軍前先鋒,少時流落街頭被王老太爺收留,賜名王全,視如家人,王將軍又待我如手足,今宋漢交戰,王將軍被困太原因擔心家中夫人,特命前來欲護送王及嫂夫人到襄陽暫避,卻不想來晚一步。”王全此時聲音哽咽,停頓了一下,從懷中拿出軍中腰牌,

又道:“想那王老爺一世為善,卻遭此一劫,老天爺不開眼,萬幸嫂夫人當日外出拜廟逃過一劫。現在暫住在王府世交史序史大人府上。嫂夫人記得前幾日捎書給小杜官人,算到這幾日便到,恐出事端,便化身乞兒,在此苦等多時,今日見到小杜官人與嫂夫人相貌相近又是襄陽口音,方才確認。望小杜官人莫怪。”杜安忙上前還禮道:“未想王先鋒竟如此忠義,令小弟敬佩不已,今還勞煩王先鋒前方帶路,早日見到家姐。”王全抹了把眼淚,點頭道:“是了,我一粗人想到往事竟忘了正事,小杜官人這就隨我前去。”  於是,杜安隨著王全出了西市穿過朱雀街到了長安城的東市,行至一處大院,只見宅院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一間正紅朱漆大門,門上有一塊黑色金絲楠木匾,匾上大書“史府”鎏金兩個大字,好不氣派。

  來到門前,王全道:“小杜官人這史府已到,你且在此時稍等,容我上前叫門稟報。”杜安道:“有勞王先鋒了。”王全整了整破衣上前叫門,門房仆人認得王全,立馬進門通傳。一會兒,只聽內屋傳來女聲:“奴家二弟可真來了……”便見一大腹便便的孕婦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迎了出來。王全忙行禮道:“夫人,小杜官人我已接到了。”這孕婦正是杜安姐姐杜平兒,陪同的正是時任司天主薄的史序及夫人王玉。這杜氏姐弟相見,自是悲喜交加,眾人進了史府,杜平兒忙給杜安引見道:“小安,這位便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史序史大哥和王玉王姐姐,你快替姐姐拜謝兩位。”杜安早有此意,便要給史序和王玉跪下,史序忙攙扶道:“杜賢弟萬萬不可,我與你姐夫親如手足,內人又是族姐,都是一家人,怎能受你這大禮,萬萬使不得。”杜安道:“怎有使不得,史大哥你不單是救了家姐,更是為王家留下一脈香火,小弟也得替姐夫拜謝於你。”王玉見兩人推讓勸道:“自家兄弟這禮就不用拜了,當年若不是王老太爺相救,也無現在我家那兩個小兒,該拜的應是我們兩夫妻。”史序也道:“是呀,杜賢弟,內人所說極是,王老太爺救人在前,此刻只是我夫妻報恩之時,杜賢弟還是不要行此大禮,莫不想讓夫妻以後寢食難安嗎?”杜安忙起身道:“史大哥嚴重了,小弟不拜就是了。”

  這時,史家兩個小兒史濟世、史婉如被奶媽、丫鬟領到前廳拜見杜安。杜安見兩個小人兒,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甚是可愛,歡喜得很,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環,交予王玉道:“嫂嫂,今見這對小人兒,心中很是歡喜,隨身未帶什麽,只有這枚家傳玉佩贈予。”王玉接過玉環,玉環透手帶有靈性,雕刻左龍右鳳,栩栩如生,卻不似尋常古玉潤白,而是玉中帶著幽黑,王玉本家開得玉器行,自小把玩玉器不少,見這方古玉卻不知出處,心歎道:“這方古玉怎不知是何材質,枉跟爹爹學了這多年了。”杜安見王玉不語,以為自己贈一玉分讓兩兒讓其有所為難,便說道:“嫂嫂,可將玉環給我,這古玉還有玄機!”史序見夫人失態,說道:“玉娘,可將古玉給了杜賢弟。”杜平兒知王玉本是玉癡,自是對玉環中了迷,笑道:“姐姐,這古玉很有來歷,你先給了家弟再給你細講來歷。”杜平兒這才從沉思中回神,嬌笑道:“剛剛見著古玉一時失神,讓大家見笑了。”忙將玉環給了杜安,杜安接過古玉,將其放在茶桌之上,抽出隨身寶劍,王玉以為杜安要碎玉,驚道:“不可!”但杜安劍已斬了下去,哐當一聲,只見那玉環分成兩半,杜安收了寶劍,將玉環一手一個再次遞給王玉,道:“讓嫂嫂受驚了,這玉環本就可以分為兩個一龍一鳳,如碰到一起非得用利劍依接縫斬開,還勞嫂嫂找了匠人鑲個掛扣,分給兩個小人兒。”王玉接過兩個玉環,見兩枚半環毫無利器損傷,切口處平滑竟感覺不到這兩個本是一體。杜平兒道:“姐姐,我這弟弟自小吝嗇,今將家父留給其娶妻之用的玉佩贈出,自是對兩個侄兒喜歡得很。”史序聽這玉環原是杜安家傳,對王玉道:“玉娘,這玉環意義甚大,我們兩個頑兒不可受之。”王玉有些不舍但也知這禮物太重,正要還給杜安。杜安對杜平兒道:“這禮我都送出去了,姐姐你又何必揭弟弟短呢!”又對史序夫妻道:“史大哥、嫂嫂,這玉環與你們救姐之情相比,不值一提,還望收了玉環吧。”幾人又相互禮讓一番,史序無計,盛情難卻隻好收下玉環。

  這一晚,史府設了家宴,眾人把酒言歡好不熱鬧。

  晚宴過後,杜安扶杜平兒回了客房。杜平兒這才淚灑珠簾,小聲抽泣地向杜安道:“弟弟,這次再晚來半日,怕就見不到姐姐了,明日我們就辭別史大哥啟程回家,告知我家王郎,為家中枉死的父母報仇。”王順忙安慰道:“姐姐莫傷心,動了胎氣,傷了身子,姐姐是否已知仇人是誰,憑弟弟這身本事定可手刃於他。”杜平兒心急道:“弟弟莫要衝動,姐姐還不知仇人是誰,家門之事,其中原委姐姐也不太清楚,那日姐姐同王玉姐姐一同到弘福寺禮佛, 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卻不想,下午回來便見衙役們守在門前,重兵重重,多虧史大哥那日陪在身旁,初想怕是家中發生什麽變故惹了官司,忙讓姐姐先藏在他家中。他再到在衙門內打點才知,那是惹了官司,就是惹了閻羅。”杜平兒說了此處又是眼淚婆娑。杜安忙從懷中掏出香帕遞了過去,杜平兒慢慢接過擦拭著淚水。

  杜安擔心再問下去杜平兒身子骨吃不消,便道:“今日有些晚了,姐姐早些休息,養好身體,報仇之事白日裡我們再從長計議。我一定會找到歹人,替姐姐報仇。”便又安撫了幾句,招呼門外的丫鬟伺候杜平兒歇息。

  次日,杜安一大早便又向史序拜謝,同時詢問那日事情緣由,史序道:“賢弟,那日我從衙門中了解歹人行凶極是惡毒,王伯父一家上下十幾口人全是中毒而亡,死時均保持著生前活動,整間屋裡無論是人還是家畜都如同妖魔下了定身咒。但凡屍身遇到陽光照射便會化成灰燼,官府擔心消息傳出引起恐慌,並封了宅子。”杜安從未聽說有這種毒藥,心中連連稱奇忙問道:“那官府可查知何人下毒?”史序道:“無人知曉,只聽鄰裡們講當日有一黑衣男子來見王伯父。”杜安隻再問下去有點強人所難了,便再次拜謝道:“再次拜謝是大哥的救命之恩,我這寫信回家告父母,安排人來接姐姐回家。”史序道:“賢弟信中要告知不可家中派人不要露出行蹤,莫要招來歹人,你寫好後我以公文快馬發出。”杜安頓感自己太過魯莽,沒有史序考慮周全,便又再次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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