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人一腳踹倒,陽面匍匐在地上。這時,他們面前也多了幾雙腳。第一個發現情況不妙的小康,趴在地上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他肯定這個求饒的姿勢應該是國際通用的。不久,他們就說明了來意。
“money”
幾個人慢慢互相攙扶的起身,環視前後,他們是被大約七八個壯漢前後夾擊了,剛才居然被人揣了個狗吃屎。
“money and gold ”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四人瞬間明白了,他們肯定是剛出那個門就被盯上了,或者是他們和老板是一夥的。眼下已經不是想那些的時候了,朱喜往前邁了一小步,沒敢打直膝蓋,雙手舉在胸前,微笑著和他們溝通。
“brother. brother. friend.”
“gold”其中一個已經不耐煩了,掄起輪子準備下手。
“從頭裡摸一兩張給他們。”朱喜壓低聲音。
四人齊刷刷的用手指夾出幾張面值五刀十刀的當地貨幣。前後的劫匪們明顯不好糊弄,全都無動於衷。
“他們是不是從剛才店裡就盯上我們了,要不你把鏈子給……”小康開始嘀咕起來。
“那怎麽行,這是我好幾個月的工資啊。”朱喜知道他要說什麽,立馬打消了他的念頭。
“可是,命更重要吧。你先給,我們回頭湊錢陪你。”小康有點著急了。
平凡與小康交換了一個眼神,又看向朱喜。朱喜垂下頭,不想答應,又不敢做出任何回應。平凡不再等待做了幾個深呼吸,“我一會兒大喊一聲,所有人往主路上跑,千萬不要回頭,跑出去喊人。”
小康也收回期待,把接下來的所有力氣都用在“作戰”上。“跑”平凡這一聲,是他覺得這輩子最提氣的時候,所有事情又似乎都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劫匪被突如其來的大吼鎮住,朱喜感覺背後有一股力量,將他送了出去。可能驚嚇過度,朱喜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工作,只有小腦還繼續指揮行動,不知過了多久,等他晃過神來已經置身城市公園了。他警覺地摸著上衣內兜,東西還在,他才連連吞咽口水,同時不忘四下張望,確保那些壞人沒在追上來,才把勉強把懸起來的心一點點送回去。等到平靜一些的時候,他立馬起身飛奔回酒店,一邊開始從頭捋事情的經過。
幾個正在房間打撲克的小夥子被朱喜的模樣嚇了一跳,紛紛跳下床披上個褂子就趕往始發地。剛到巷子口就看見呆坐在那裡的小康,他把頭埋在兩個膝蓋中間,雙手垂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嚇人。一個工友過去一把抓起他的肩膀,小康看見熟悉的面孔,呆愣的眼神才瞬間遊移回現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句問題也回答不上來就癱軟在工友身邊,一隻手吃力地抬起來指向巷子裡。
朱喜全速奔向巷子深處,看見陽面躺在地上的平凡,不只是哪裡的血在耳後開出豔麗的花。朱喜再也無法保持理智,失聲大叫起來,有些當地居民和遊客紛紛上來圍觀。平凡的魂也瞬間被叫了回來,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小康和平凡都確定自己只是皮外傷,幾個人商量著就不用叫救護車,自行上醫院去做系統的檢查。然而眼下更重要的是劉洋去哪兒了,誰都說不清。小康隻記得聽到一聲大吼他就風一般的前跑,又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因此被兩個人按倒在地,
他手腳並用不停的蹬踹廝打才又從地上連滾帶爬的衝出來。直到跑到主路上,看見來往的人群和車輛,他才雙腿一軟坐了下來。平凡的記憶也差不多,只不過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跑出去,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被打暈了,模模糊糊中感覺到他們掏走了自己的現金和證件。 醫生檢查完後,確定只是幾處皮外傷,幫他們簡單處理完後就打發他們離開了。他們一致覺得也許劉洋也許已經在酒店等他們了,說不定已經酒足飯飽睡著了。幾人互相安慰著終於回來了,經歷了這樣的一天,都已經是精疲力竭,只能先好好在床上充充電,一切都等明天在說。他們沒想到,這一覺是此後兩個月裡最踏實的一覺。如果時間定格在第二天清晨上班前,或者再往前倒退到他們沒有去買項鏈,那一切都不同了。
同屋的舍友說劉洋一整夜都沒有回來,這讓他覺得很不安。劉洋性格內向,平時除了工作時和他一起維修電機,業余時間偶爾會找同鄉小康一起消遣,好像再也沒有什麽別的來往。第二天一睜眼,舍友就趕緊找到領隊張東輝匯報情況。張東輝聽完立刻敲響了魏書權的門,得到同意後開始系統內地毯式搜查。
確定整個酒店和工廠都沒有劉洋的身影,平凡代表其他倆人交代遇到劫匪之後的事兒。而事情的起因,他們隻字未提。主要是因為朱喜覺得眼下找到劉洋才是重中之重,劫匪緣何盯上他們不是問題的關鍵。再者,如果把他買了鏈子這件事情廣而告之是否將來會有更大的隱患,對於朱喜個人而言十分不安全。而他的本意是送給宋小軍定終身的大禮, 這樣一來她還能收的下麽。平凡和小康同意朱喜的要求,沒把買項鏈的事抖出去。
一個月過去了,警察局得人已經來過三趟,每次都會問一遍相同的問題,每次都會把他們的答案記錄一遍,然而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目擊證人,現場的血也都是平凡的。而他們仨幾乎沒法清楚描述任何一個劫匪的長相,事實確實如此。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遭遇這種事,由於過度緊張,他們本能的不敢去看對方的臉,隻模糊的有一個大概輪廓。警察真的束手無策,也只能先將劉洋的描述廣而告之,再從群眾的舉報中尋找有用的線索。
中國駐伊拉克大使館也十分重視這件事,領事們前前後後與各方交涉,希望能夠盡快找到劉洋,他們認為每個在外的中國人都是他們的責任。在使館的統籌下,當地媒體和華社也積極參與尋找。電台和報紙都免費刊登了劉洋的照片和失蹤時的描述。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月,比起劉洋失蹤案的毫無進展,美國倒是進展神速。以美國為首的由34個國家組成的聯軍對伊拉克發起了一場局部戰爭。中國因此緊急撤回所有外派的專家和技術人員。陝西省建材局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中午的航班,坐上航班的人們顯得異常疲憊,不知是對突然地離別感到難過,還是對未完成的工程感到惋惜,亦或者只是懷念一段又苦又甜的生活。
總之,這一切都將在飛機起飛後被留在原地。那些帶不走的或將隨著戰爭爆發被燃城灰燼。從那一刻起,有一個原本就沒有被記得的人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