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看見一晃而過朱喜的身影，好奇地跟了上去。“朱喜，朱喜。你幹嘛去?跑那麽快，你吃飯了嗎?”

　　聽到是熟悉的聲音，朱喜突然停下來，這才發現自己上了幾層的樓梯都忘了呼吸，頓時彎下身子，雙手伏在膝蓋上，一口接一口倒氣。平凡看著他後背起伏了好一陣子，才聽他回話。“我吃過了。不是，還沒吃呢。”

　　平凡見他語無倫次，自己也被他逗笑了。“到底吃沒吃你不知道啊。你幹嘛去了?大中午的鍛煉身體呢?”

　　朱喜左右張望了一下，把平凡拉倒樓到盡頭，仔細地描述了剛剛發生的事，僅僅漏掉了他去那間屋子的本意。話音還沒落就聽平凡朗聲笑起來，“你不是萬事通，廠裡什麽消息還能逃過你的耳朵。你不知道昨天局裡來了一批領導，大概也就四五個吧。咱廠工會主席魏書權也來啊，你不認識嗎?你剛看到的就是他吧?他人挺好的，我爸很看重他。”

　　魏書權這幾年確實是如日中天，書記平新民可是把他作為接班人來培養的。短短幾年，他就從行車工被調入銷售科，後來又被提升為生產科副主任，再到如今的工會主席。惹得廠裡是人人羨慕，卻沒人嫉妒。這魏書權，身高一米八五，長相酷似年輕時的周總理，眉宇間散發出逼人的英氣，但只要他笑起來又是那麽的親近，完全沒有距離感。他祖上都是西安南城人，書香門第出身，寫得一手好文章。本來可以靠臉吃飯，他卻才華橫溢;本來可以筆酣墨飽，他卻請願到車間去歷練。他，就是個活在人間的神仙。因此，關於他的閑話就只有那個資質平平，相貌一般的媳婦兒殷玉了。

　　這個媳婦兒雖然嫁了個一等一的好郎君，可卻違反了“門當戶對”的傳統，這就相當於活在了流言蜚語的刀口浪尖兒上，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可殷玉畢竟不是個愛惹是非的人，平日裡也很少扎在人堆兒，生了孩子後就更是一門心思撲在孩子教育上。縱使那有心的再能攛掇，傳過魏書權和一個小賣部的女工，最終也就不了了之，從未有掀起過什麽風浪。

　　朱喜和魏書權其實並沒有過實際的接觸，職工大會的時候，他也總是和平凡蹲在最後面，方便隨時逃跑。魏坐在前台的領導們，通常以書記平新民和廠長李長川為中心依次排開，魏書權坐在平書記一側第三個位子，前面分別是副書記馮海林，生產主任王成久，而坐在魏書權另一側的是財務部的副主任張東輝，他可是廠裡僅有的三個大學生之一，年齡與平凡相當，卻坐上了主席台，也是令人欽佩不已。

　　然而僅有的一次是在他們出國前，朱喜原本是沒抱希望的，這樣好的機會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頭上吧，可是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填寫了申請表。他本來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消息通，沒有公示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內定的名單，確實沒有他。可是就在公示的前一天晚上，車間主任張斌一句諷刺的話把他們兩人聯系在一起。

　　張斌當時說“嘿，你小子可以，沒少下功夫啊。工會主席親自把你的名字給加上了。既然已經費勁撈到機會了，就別給我丟人。”朱喜一時沒想明白怎麽回事兒，魏書權確實是平新民的親信，這個眾所周知。他決定試探一下平凡，看看究竟是不是借了他的光。站在宣傳欄前的平凡微笑的默認了，朱喜從那時就更加認定這個朋友。可是他們倆甚至連一些身居高位的人都沒有想到，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布局，他們不過都是棋子。

　　他這次來，真的只是簡單地出差?如果是普通的關系，為何會把辦公室的門關上?這樣不是更容易招惹是非?宋小軍又為什麽笑的如此詭異?他們之間貌似有一場不可告人的交易， 眼下也是不得而知。

　　接下來的一個月，省局特派的專家顧問組每日都會跟著工人們深入廠房，一個一個的驗收，沒通過的會提出整改意見。平凡和朱喜的弦也都緊緊地崩了起來，人到中年的師傅最近都經常加班到深夜，他們小年輕就更不好意思偷奸耍滑了。整日在各種鋼鐵組合中揮灑汗水，回到酒店有幾次竟倒頭就睡，裹著一身粉塵油汙以及臭汗，直第二天被生生熏醒。因此不知不覺，竟然有一段日子沒有寫信也沒有收到來信了。剛好碰上周末，平凡決定把最近的流水帳好好說給李心聽。

　　“平凡，平凡。你起了麽?”朱喜咣咣的砸這門板打斷了他剛準備做的事兒。

　　平凡剛拉開門，就看見朱喜扭曲的臉一頭扎了進了屋裡。

　　“你知道吧，小軍同意了。”朱喜撥浪鼓是的點著腦袋，眼球就快要從眼眶裡逃跑了。

　　“同意什麽了?”話剛一出平凡就猜到了他的意思，轉而做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哈哈，她今天跟我說，知道那些玫瑰都是我送的。明白我的心意，想跟我試一試。”平凡感覺朱喜已經要升上天了，每根頭髮絲都在陽光的照耀下舞動。

　　“那就好啊，恭喜你。”平凡也被他的喜悅感染了，窗外忽而飄過從兒童手中溜走的卡通氣球，他趕緊拍了拍朱喜的肩進而按住，似是怕他真是會飛了。一向心思縝密的朱喜此刻已經完全陷進去了，而平凡卻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