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放完最後一鞭炮仗，小康點燃了一支煙，剛松緊嘴邊又拿了出來。站在煙霧繚繞的樓洞口，還沒吸夠啊。他顴骨抽動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決定把手頭這一根先滅了。大拇指剛撚過燃著的煙頭，又聽他“嘖”了一生，把牆角臥著的流浪貓嚇了一激靈。他把手心翻向眼前，剝落的指紋跟他匆匆打了個照面，整個人就被指尖的氣味吸引了。可惜了可惜了，女婿給的軟中華，就這麽讓糟蹋了一截。

　　這時睡衣口袋的手機震了三下。

　　這麽晚了還沒完沒了的發祝福信息。小康拍了拍手，申進兜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他本能地向後抻了抻脖子同時迷上眼睛。

　　各位親戚朋友，我是於洋(嘎子)的父親於文斌。於洋於今日晚上8點搶救無效去世，葬禮將於2月17日上午11:00(正月十八)在臨潼殯儀館舉行。感謝能夠來送吾兒最後一程的朋友。另外，想請大家幫助尋找並告知於洋生前的摯友平凡。

　　嘎子死了。嘎子才多大啊。也就剛四十吧。怎麽這麽年輕人就沒了。哎，可惜了了。

　　想到這裡，小康趕忙轉身往四樓跑去。這老小區還在等待政府的改造，電梯什麽時候能給裝上，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這人說沒就沒，越想越後怕，小康爬上最後一節台階簡，一手扒著門把，一手重重砸門。

　　“這都幾點了，你這麽使勁幹嘛。”

　　“我怕外面炮聲太大，你聽不見。”

　　“你快進來吧，杵門口幹啥，我都跟你說幾次了，年紀一大把了上一層休息休息再上唄。急什麽。”

　　“咱廠的嘎子沒了，剛收到他爸發的微信，白發人送黑發人。”

　　“啥?他也就四十出頭吧，比咱得小一輪吧。怎回事啊?”

　　“麽說，就說麽救過來。十八就火化了。還是要去臨潼火葬場，跑那麽遠，現在人三兆不是都修好了，以前咱廠在灞橋過去半個小時，這麽廠都拆了，大家都是東南西北的住著，離得八丈遠啊。哎，不管怎，咱還是得去麽，老爺子人還是不錯。喏，手機給你，你自個看?”

　　小康把手機往妻子小玲面前遞，卻發現她並不搭理他，而是自顧看著自己的手機。

　　“看啥呢?”

　　“他爸說要找平凡。我也收到微信咧，西寧給我轉發滴。他倆以前不是好滴很。要不是那件事，他也不至於躲著廠裡人。”

　　“平凡跟誰也麽聯系。廠裡剛拆遷那會兒，我給他打過好幾個電話，他說不管不要。還操操地，我也不想搭理他，他那個兩居，補一萬給賠30萬，他說不要。說不定人家在哪兒掙大錢。”

　　“哎，平凡那人就是嘴上老皮乾很。最後還不是秀英姐過來辦的，雖然離婚了，國家的錢不拿白不拿啊。秀英姐這人會來事兒。”

　　“那你再給找找秀英姐，讓她聯系聯系，最後一面麽，人家人都想找他去送送。”

　　“那就明天吧，這會兒都幾點了，人說不定都睡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