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到了早上,不但沒停,反而更大了,劈裡啪啦的,嚇的家裡的雞都不敢出窩。
氣溫驟降了十幾度,得找件厚衣服穿了。抱著胳膊在衣櫃裡翻騰來翻騰去,發現只有堂哥留給我的警察製服可以穿。
別說,這製服一穿上,鏡子面前的程風瞬間就比以往帥氣了一百倍。
巴頓搖著尾巴跑了過來,開開心心地趴在我的腳邊。我試著瞅了它一眼,它就立即收起耳朵,不再像從前,瞪它它就發火,衝我“嗷嗷”直叫。
料定今天的生意不會太好,下樓出去一看,果然,公路上的車流量比平時少了一半。
王賴子提著一瓶醬油從我家門前經過,看到我,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忘了走路。他那毫無神氣的大眼珠子骨碌轉了轉,又眯了下去。
“喲,程大少爺,從哪找的一身狗皮?瞧瞧這模樣,也是笑人!”
雨還在嘩嘩地下著,我真想落在他身上的那些雨點子都變成飛刀,戳的他千瘡百孔才好。
“管你吊事!”我歪過頭去,懶得看他。
沒想到這貨得寸進尺,幾步就挪到了我家雨棚下面。
“程風,這衣服哪搞的?給我也搞一身唄?”
“我堂哥給我的,要不我給你他的電話,你讓他給你搞一套?”
“你堂哥幹嘛的,這麽牛逼?”
“省城監獄的。怎樣,要不要去爽一下?”
“噢,噢,獄警啊!獄警我怕個吊?”
“是嗎?哪天你要是進去了,我可得讓我堂哥多照顧照顧你!”
“我靠,看你說的,是人話嗎?我這遵紀守法的,憑啥抓我?”
說著他點了根煙,架在嘴巴上,一抖一抖的。
“那倒也是,抓你這樣的廢物點心進去,國家還要管你吃管你喝,可真是劃不來。”
“咦,我日。說我是廢物?那你叻?讀個幾把大學,也沒見你小子發大財啊!現在還不是乾個廚子,有個屁用!我倆兒子,初中都沒畢業,現在對比你混的好!”
“哪好了?”
“起碼,人家才十五六歲,女朋友都不知道換多少了!哎呀,整的我這個當爹的都羨慕。”
什麽玩意,這麽不要臉的話還有臉炫耀,我真是為王賴子的無知感到悲哀!我沒女朋友怎了,再說,誰說我沒女朋友了,柳雅蘭早晚會是我老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喂,程風?”電話裡傳來柳雅蘭哭哭啼啼的聲音,我的心頓時興奮起來,這要是有什麽英雄救美的事就再好不過了。
“嗯,你怎了?怎哭了?”
我斜了一眼王賴子,他一副“玩女人呢”的賤笑,哼著鼻子消失了。
“我,我在街上吃飯,遇見了個小流氓,他欺負我…”
“說誰小流氓呢?”電話裡傳來一個小子的聲音。
“你快來救我!我就在六金巷裡面的那家面館。”
說什麽來什麽,我得趕緊去。坐公交車是來不及了,我得先借輛電動車。
沿著後門的那條鄉間小路,往前走五百米是一隊。李玲玲家就在這個村子裡。
“李玲玲!李玲玲你在家嗎?”我砰砰地砸門,引來一群狗叫。
“哇…哇…哇…”月子裡的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誰呀這是?老子尼瑪坐個月子都不得安生!”李玲玲的大嗓門,隔老遠都聽得到,“去,老大,別玩了,去開門去!”
小鼻涕蟲出來給我開了門,
見是我,他不太高興,翻了個白眼又跑進屋去了。 “誰呀?”
“是上次那個打我的人。”
“昂?”
“就是你生娃那天,那個男的。”
“哦。”
“哎,李玲玲,我來借一下你的電動車,有急事!”坐月子的女人是不能見男人的,老媽教過我這個忌諱,所以我隻敢站在院子裡喊叫。
“他空手來的?”
“嗯,啥也沒拿。”
娘倆的嘀咕我聽的一清二楚。嗨,我就不明白了,就借個電動車的事,怎麽著,還要送禮不成?
“老娘坐月子都不說帶點兒好吃的來,就你這德行,不借!”
“哎……”想想我好像是有點兒理虧,但我也不能就此罷休啊,那太不符合我的為人。
“快點兒把鑰匙扔出來,柳雅蘭遇上流氓了,喊我去救她。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讓她老找你問罪,跟你說!”
“啪嘰”,電動車鑰匙扔了出來。
“快點兒去,不行你就報警哈!可不能讓柳雅蘭吃虧噢!”李玲玲聲音都顫抖了,這娘們,就是沒見過什麽大世面。
顧不得多想, 騎上電動車就往六金巷趕去。
六金巷就是我姥姥常去賣菜的那個集市。
裡面那家面館叫“馬蹬子面館”,傳說是早年間,這家人撿了一個軍官的馬蹬子,換了些錢,才開了這麽個面館。
想必那個軍官的馬蹬子,一定是金子做的了吧。
馬蹬子面館全縣城獨一份,年頭夠老,味道夠正宗。小時候,姥姥但凡上街,都會帶我進去吃一碗,而她老人家從來都不肯吃,說是油乎乎的,膩人。
這面條叫做豆腐面,以濃厚的牛油打底,放進二兩滾開的鹼面,配上豆芽、海帶、豆腐泡,再澆上紅油,撒上蔥花香菜末,是絕對能激起人的食欲的。
味道是重了些,但只要配上一碗微熱的黃酒,那就剛剛好。上了年紀的還喜歡砸上一瓣蒜,丟進嘴裡,再挑上一筷頭面條,嘎吱一嚼,有脆,有糯,有辣,有香,那叫一個人間好滋味!踏實,勁爽。
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但當前最重要的不是去吃麵,而是去救人。
論人脈,我在城裡根本不認識幾個人。實在不行,就只能向我表哥求救了。他從小在城裡家屬院長大,沒什麽本事,混子到認識不少。
雨還在嘩嘩的下著,還好李玲玲愛美,給她的電動車裝了一個遮陽棚,不然得淋死我了。
過了二環路,六金巷就不遠了。遠遠地望見巷子口的那塊牌坊,今天的六金巷十分冷清,往常支在入口那的幾個豬肉攤,早沒了蹤影。
“柳雅蘭!”
喊著她的名字,我衝進了馬蹬子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