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騎行隊伍在平坦的大道上浩浩蕩蕩。
這一行人騎了一下午終於要出城了。邊城武警設障檢查著大家的證件,那位害羞靦腆總是將自己遮擋在護目鏡下的少年又進入了甘影的眼眸。
甘影對騎行沒有興趣,但她喜歡刺激,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無意中在好友推薦的社交軟件中結實了一群‘驢友’,大家在群裡七嘴八舌的暢想著,忽然就這麽定下來了要落實騎行計劃,甘影喜歡說走就走的旅行,但沒想到這次是說騎就騎。
向打工的餐廳告辭後,甘影用賺的錢為爺爺奶奶買了他們喜歡吃的食物,預計是一周的食量,又買了台專門方便騎行的小車子,中途需要用的防護用品啊,外出旅行常備啊她之前就有買所以省下了不少錢。就這樣她跟著為了定計劃才見過一次面的眾人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前方是險惡的,甘影默默暗示自己必須謹慎。
“證件出示一下。”輪到那位少年了。
少年先是有些拘謹著將脖子縮了縮,而後卻變化了形態,顯示出很自信的樣子,高高的個頭讓武警有些晃神。
這位在邊城的武警已經曬了一天,心理早癢癢地準備著換班事宜,為了規則,秩序他還是忍耐著堅守崗位。
“還有幾個月才成年,這麽小去騎行?你們互相認識嗎?”
少年搖搖頭。
武警歎息,“警告你們哈,注意人身安全,財產安全,如果遇到危險要鎮靜,你們要學會團結,不能遇到問題甩下某個個人,”說到個人時武警看了看少年,“既然選擇了一起冒險,就要齊心。”
在武警的教育下大家似懂非懂地點著頭,甘影看到少年大的沒邊的護目鏡上映射著一群迫不及待想立刻躍上車子飛奔而去的偽裝者。
“小小年紀要學會保護自己。”武警輕拍了下少年的肩膀,提升了嗓音,“下一個。”
陸陸續續一行人全部檢查完畢,也到了日落黃昏。
騎了一小段,在甘影前方的某個位置傳出一句,“我們吃完飯再騎一段,就找個僻靜的荒郊野嶺搭帳篷休息吧!”不知道是誰在提議,這個人的嗓音很陌生,甘影好像從未聽過,但他的嗓子卻像已經說過很多話一樣啞啞的。
大家誰也沒表示讚同還是不讚同,但都將車子擺好,掏出自己的晚飯,有的盤腿直接坐下啃食起來,有的蹲坐在馬路牙子上,有的乾脆站著吃起來,甘影不是小家碧玉,這種場面沒經歷過她也很快能適應,她選擇將掛在車把上的折疊小凳取出坐在上面吃,吃飯這麽重要的事情還是需要坐有坐相,這是她的奶奶忠告她的。
少年沒有看任何人的吃相,也沒有想吃東西的意思,他安靜的直視後方,他們騎過來的方向,他就那麽一直看著家的方向,嘴角上的淚滴窩進唇齒,他品嘗到了比飯菜更有味道的東西。
聽說荒郊野嶺這個詞的時候甘影就全身發緊,她趁著吃飯間歇趕緊用目光逮住了幾位大姐,今晚一定要跟緊這幾位大姐,要不然別提什麽安全感了。
不費吹灰之力他們就在樹木眾生中找到了方便搭帳篷入睡的場地,這次旅行的頭領興奮的大喊大叫,她的弟弟實在看不過去,狠踩了大姐一腳,使得場面險些失控,甘影立刻意識到這次出行還真是凶多吉少,帶頭大姐都不是靠譜的人。
帶頭大姐在興奮勁頭還未消退時決定舉行野炊活動,一是為了大家再次有效的進行一次相互的了解和認識,
二是為了喝酒狂歡。甘影明白,第二項佔得比重肯定不止一半。 在附近購到的肉串和啤酒都準備就緒,大家齊刷刷的分兩邊坐好,這回男女倒是像有塊兒無形的網一樣從中間很默契的隔開了,甘影松了口氣,希望睡覺時候也這樣,千萬別有麻煩的大叔喝多了對自己進行拙劣的騷擾。
“大家舉杯!很高興認識你們!”帶頭大姐喜笑顏開。
“我們也非常高興!”不是很整齊的團建這就開始了。
甘影始終注意著周邊環境,很好,大家都沒有喝多,狀態都很不錯,都是在跟周圍人平和的聊天。
好不容易吃了一會兒,又有某些喜好熱鬧的不安分子開始了,“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麽樣?”說話的一看就是個二十多歲的愣頭青。
甘影腦子上一排黑線,這個遊戲大爺大媽們會嗎。
“好啊,好啊······”得到的結果更讓她一腦子黑線。
因為大家互相不熟悉,所以規則僅僅是暢聊真心話,夢想或者他人不知道的秘密。因為是這樣隨和的規則所以依次來說,並且附加自我介紹,帶頭大姐對於自己這樣明智的舉措樂得像是中了大獎。
“我叫郝因哲,今年28歲,是上海來的,我想說我不是個妻管嚴!但總有人這麽說我,我很氣憤!!!!”說完這位同志將酒瓶假意的往地上摔了摔,逗得大家前仰後合。
“我是來自湘西的敏芝,我想說的真心話和夢想都是,我想賺大錢哈哈哈哈!”這位上了年紀有兒有女的大姐自己倒是樂不可支的笑歪了身子,大家給予掌聲鼓勵,並且暗暗思忖,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甘影聽著她附近還未被輪到的人都在嗚嗚怎怎的探討表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她也不知道。
“我是來自距離這裡不遠處城市的畢協,協是齊心協力的協,我渴望自由但是不容易,我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就在今天上午我失去了所有,我殺了人······”畢協的聲音到最後越來越小,聲音也好似變了調。
因為場內總有人交頭接耳所以很少人聽清他的話,只有旁邊兩個人問道,“你的夢想是殺人?天哪!孩子,你可不能受那些爛電影的影響啊!”
畢協重重的吸出一口氣,“嗯。”。他抿起嘴,原來訴說出自己的秘密是這麽的簡單,簡單到根本沒有人在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互相幫助著搭好帳篷便各自睡去。臨睡覺前帶頭大姐依舊精神十足的大喊,“各位明天見!各位晚安!各位睡個好覺!”。
甘影覺得這位大姐雖然行事不穩重但是作為旅行中調節氣氛的人員真是必不可少的。
‘我還會有明天嗎。’畢協沒有進自己的帳篷睡覺,他想最後一次看看日出,雖說之前他也沒有親眼看過日出的情景。
“你殺了誰?”很輕柔的聲音卻讓畢協有種萬劫不複的陣痛。
“你······”畢協瞪大了眼睛直視著正平靜坐落到他身邊的甘影,她的身上布滿剛才燒烤的味道。
“你不是說了你的秘密嗎?那是否可以繼續問問。”甘影之所以注意到這個少年是因為昨天他們一行人有過第一次面基,僅僅缺了這個年輕人,而今早約定的時間也因為他變更到了十點,而後他行色匆匆的趕來居然像生了重病一樣,在大家的關心下他還是堅持想完成這趟騎行,當時他虛弱的說,“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甘影被他護目鏡下掩蓋著的痛苦所吸引,也許還有人被這股氣質吸引,不過由於時間的蔓延也無暇顧及這位可憐的陌生人了。
畢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闡述出自己腦海中的一堆亂麻,他就這麽呆呆地看著甘影,腦海中卻晃著父親被他灌下藥嗆到又無助又無力又沒有反抗但眼神絕望痛苦地望著他的神情,“我······”他又露出痛苦的表情了,他的心臟快碎了,被自己的雙手揉捏般的心碎。
“你後悔嗎。”
畢協大驚,他快速搖了搖頭,搖頭是為了不去想經歷的痛苦過程。
“後悔。”他嘟囔著,“但是我不知道不殺他是否我會好好活著,還有我······還有其他人。”
“這件事還跟很多人有聯系?”甘影沒想到自己跟一個殺人犯對話居然完全不害怕。
“說來話長啊······”漫長的歎息。
甘影不知道應該打破寂靜還是繼續刨根問底,面對一個比自己小六歲的男孩子她是給予安慰呢還是規勸他馬上自首,“你不想問我些什麽問題嗎?”
“你看過日出嗎。”
“沒有。”甘影晃著腦袋。
“那我陪你看看吧。”
“小兄弟,應該是我這個大姐陪你看。”甘影看了看周圍已經漆黑一片,幸虧畢協手中拿著微型探照燈,這個人是怎麽殺完人還有心情來參與騎行的呢,不對,他完全沒心情,但是究竟為了什麽?哦!甘影知道了。‘我渴望自由但是不容易。’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