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室內散發著清新的味道,似洗過的乾淨衣物,似灑水車的經過。
高級質地的皮革沙發鋪著整齊的乳白色妃邊灑脫地無視落座在上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動不動,雙腳無知覺般劈開著,如果前方沒有精致地茶幾擋礙那雙沒落的腳注定沒了安定去處。男人骨瘦如柴,小腿肚子是一個少年使用半成力就能踢折的模樣,窩在沙發中倒是不顯得渺小,應該是高個子的原因。
中午時分,在準備回家做午飯的妻子的大驚小怪中中年男人被趕來的救護車晃蕩著送去了醫院,與此同時這個家裡已經遍布著警察了。
看起來有經驗的警察開始議論紛紛,“不過是吃多了安眠藥吧,詳情還是需要問問家屬。”
茶幾上擺著的安眠藥瓶子還扣好了蓋子,很自然。
沈化佳因為丈夫突如其來的變故措手不及,慌裡慌張的詢問警方是否看出了什麽線索,“是單純的吃多了藥?也就是自殺嗎?他想自殺?”她慌不擇路的挨個刑警問著,眼淚是流了一臉又一臉。
看起來有經驗的警察帶著諂媚又譏諷地笑意連連安慰,“大概率是自殺,但是你愛人為什麽要走到這步就得問問你自己了。”
“不要這樣對受害人家屬說話吧。”一位穿著利索的小夥子拍了拍沈化佳的肩膀,生怕又驚到她一樣又快速撤回手,“你們家幾口人住?”
聽到這句問話和對丈夫為‘受害人’的稱呼時沈化佳的表情變了,多了戒備還有冷靜,她清楚她的兒子這個時間應該在家,但是沒在。其實看到老公那樣臥在沙發上時她就想到不見了的兒子,不過,不到萬不得己自己也不能往那方面想。
“三口,我們有個兒子。”
“哦,那?孩子去哪了?”這位才過而立之年的小夥子看來已經覺察到了。
“孩子嘛,才高考完不久,成天不著家,我還沒打電話聯系他,我打給他,稍等。”沈化佳看著兒子手機的號碼就像在看某種時刻的倒計時。
果然接不通。沈化佳知道是這個結果但是也使她更膽戰心驚。
“孩子聯系不上······”她吞咽著唾液想不出再說什麽。
索性那位警察也不再糾纏,他面帶笑意讓沈化佳多注意身體,這句話就像在警告她,以後還會有更大的驚嚇。
胡鎮是這起案件的主要負責人,有三十多年的辦案經驗,不過既不顯山也不漏水,按他自己的話來說應該是本就無山無水,有什麽可漏的。
“這件案子你們有什麽想法嗎。”回到辦公室為這起事件開會時老胡平靜地問。
他們一幫總共六人,除了老胡其余都相對年輕,有兩個先開了口,“師傅,很明顯吧,服用了安眠藥,其中肯定有難言之隱,但是這不算什麽刑事案件吧。”
‘是啊,是啊。’聽到有人先開口發了言又有倆人開始附和,他們眼神飄忽,全然不當回事。
“找到孩子再議,或者,直接將孩子緝拿。”劉真堅定的說。
另一位沒吱聲的刑警江海聽了似噎到一樣咳了出去。他對劉真的做事風格佩服是佩服,但總如此直接著實讓他受不了。
老胡倒是欣慰地點了點頭,還好這個組裡有一劉一江,不至於讓他沒光輝的警察生涯留下汙點,本就沒什麽大案載在他手上,要是再弄成冤假錯案可就遺憾終生咯。
剩余四個人面面相覷,又七嘴八舌的敷衍到,“好啊,
好啊,孩子的確有問題,發生這麽大事居然不見了,嗯!肯定跟他有關。” “散會,剩下的交給你們了。”胡鎮邁著幹練的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對於動用大海撈針要找一個未成年的小屁孩,組裡的其他成員自然是有一搭無一搭的混時間,他們認為該找的自然能找到,管他何年何月突然出現。
劉真知道早晚會找到畢協,但他想弄明白為什麽一個未成年人如此冷靜冷漠地要治自己的生身父親死亡,這是大忌,更是遺憾。
沈化佳被帶到審訊室一下午,她的隻言片語,欲蓋彌彰顯然是不承認自己兒子想要謀害自己的丈夫,“沒有證據不能隨意猜測,證據,這不是你們警察最應該看重的嗎。”
她說得對,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刑警為了得到犯罪動機也得嚇嚇沈化佳。
“從你愛人體內分先後三次檢查出了八片安眠藥的計量,開始時是一片,已經消化得差不多,這一片是案發前晚的計量,大概在晚間十點左右,這片據了解是你每日習慣服用安眠藥入睡的你愛人他自己服下的,而後是四片足以讓人昏睡的計量,大概在凌晨,緊接著時間間隔不長被吞咽下去的是最後的三片,這應該是想導致受害人死亡的最後三片。”審訊刑警對著沈化佳講述著未看到的事實。
“同志,這些未必只有我兒子能做吧,是個人,是個人有手有腳的不都是可以下藥的。”她想說自己也是可以的,但是她本就是醫生用這招害人過分愚蠢,更不可思議的是時間線對不上,因為從昨天下午四點她就一直在醫院根本沒回過家,何況她想害人居然還撥打了120緊急急救?雖說時間太過拖延,但一系列事情的發生顯然與她無關,這時她還能靜下心想到這些全都靠為了給可憐的兒子洗脫罪名,但她知道實在無能為力。
審訊員冷著臉懶得看她,“根據藥瓶上的指紋只有你們三個人的,完全沒有擦拭過的痕跡,如果不是您的兒子,那請問第四個人的指紋在哪,那位無中生有的嫌疑人戴了手套或者其他設施為何沒有蓋住您三位的痕跡,您說呢?”
沈化佳無言以對,原來兒子根本不在意會不會被發現,連指紋都沒有擦拭,也是啊,最關鍵的罪證,那個藥瓶一直屹立在茶幾上,沈化佳好後悔,回到家看到丈夫一動不動她隻想到一門心思送他去醫院,忘了銷毀物證,哎!也許,這就是人性吧,這就是命運吧,可憐的兒子。
劉真回憶著去畢協屋內檢查他帶走的東西,其實沒帶走什麽,據沈化佳描述,少了兩件衣物,還有一個魔方,剩余的她實在看不出來少了什麽。
最關鍵的是畢協的犯罪動機,父子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以至於讓這才滿十七歲的孩子下死手呢。沈化佳不可能承認是兒子乾的,即使是所有事實都指向了畢協,她還在裝模作樣的為兒子的失蹤表示擔憂,大家都知道,她早已失魂落魄的期待兒子永遠別被找到,或者,當被找到的時候兒子違心的說著不是他乾的就好。
傍晚時刻,江海抽著煙眉目緊皺,已經調查過沈化佳家附近的監控,失蹤的嫌疑人畢協的確從那天早上九點左右離開家的,但是只看到他行色匆匆的走著,沒找到他登陸交通工具的記錄,應該去哪裡找這孩子呢?
一直在吸收著二手煙的劉真實在忍不住用手扇呼起始終散不去的寥寥煙霧,“拜托你離我遠點,思路全被毀人的味道擾亂了。”
“你有什麽思路了,不妨說來聽聽。”
“已經說過被擾亂了!”
“嗐,還不是沒有思路,何必在那裡找借口。”
沒錯,劉真的確沒有如何找到這孩子的線索和思路,上午到達受害人畢治庭家中已經是十二點左右,加上鑒定,化驗,檢查,問話,太多時間已經可以讓畢協離開這座城市,但是居然沒有找到畢協離開的痕跡,這是為什麽,他是在哪裡用怎樣的方式離開的,是徒步嗎?劉真陷入深深的思慮。
一間靜謐的廢棄車間,找到這樣的地方不容易,他花費了不少時間,遠離人煙,能讓自己靜靜的離開。找到這個地方是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高興時刻,他用壓歲錢買了純白油漆和粉刷工具,他的世界總是黑色的,他希望在純白中離去,他不想自己一直處於黑色之中。
粉飾後的車間雖說不算煥然一新,對於他來說也可以了, 他將不久前買的白色套裝穿好,白色的瑜伽墊擱置在地上,又打算將白色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忽然他的動作停止了,他猶豫起來,‘如果先蓋上了被子,那我待會還怎麽吃藥呢?’但是,如果吃完了藥他就死去了那又由誰來給他蓋這白被子呢。臨死之前居然還有這麽個大問題,他唉聲歎氣起來,“哎!”。
糾結了幾分鍾,他選擇拿起兜內的一把安眠藥,再狠狠地握著可樂瓶,閉上雙眼不知道嘴裡嘟囔著什麽。其實之前他也有過類似的傾向,準備與這個世界徹底的告別,不必揮衣袖,不必留遺書,因為他沒有任何願望,但是總在最關鍵的一刻他會選擇放棄,他有時候會想‘難道這世上還有什麽在等待著我嗎?’其實根本原因在於,他的抑鬱症狀沒那麽嚴重罷了。
這回他倒是表現得相當決絕,因為受的刺激對於他來說比之前嚴重多了,他的所有美好,應該是被破壞殆盡了。想了想,思考了片刻他安下心來,他靜默,‘再見了,這個無情的世界,再會吧,未來的我······’。
“手裡是什麽?雙手舉起來!”一顆藥片才碰到嘴唇邊,還未嘗出是苦是甜忽然從他視線裡衝進來一群穿製服的人,這陣仗告訴他,這不是演習。
他懵懵的感歎‘這是命太好還是運氣太差。’
“不要輕舉妄動,跟我們走一趟!在此將你逮捕!”他的雙手就這麽被禁錮起來了。
什麽?為什麽自殺要受這樣的待遇,這不符合邏輯吧?褚爭泉滿臉懵瞪著被強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