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山邊想邊走,大概是半夜的時候,到了去臨水縣城的那個大野坡,好象坡上有燈光,還有人。
很奇怪地,這烏七麻黑地,什麽人在趕路。
氣氛很異樣,就象是科幻小說裡空間的疊加,本來是兩個毫無關系的世界,重合到一起了。
林希山的意識有了上帝一樣的視角,原先看不清楚的,竟然一下子展擺在自己眼前了。
大野坡上趕路的是兩個人,父子倆,還有一輛馬車。
馬車上滿載了石頭和木材,那位當兒子地,肩上套著繩子,和那匹馬保持著一個向前猛拱的姿勢,馬在大喘氣,人也在喘氣,呼吸的聲音,就象打鐵一樣,極其有力。
我的天哪,這是真拚命。
這要是拍電影,大概可是用這麽一些字:那兒子,那馬,那車,那馬車上的馬燈,那趕車的老爹。
馬車在野坡的中段停了一下,趕車的那位老爹很會掌握時機的把馬車橫了一下,讓兒子和那馬短暫地休息一下。
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那馬和那兒子,又開始拚命。
六裡的大長坡,也不知道載重量是多少的馬車,碾壓著沙土路,象是要征服世界一樣,碾出了電影特效,那震撼的畫面深刻在了林希山的記憶裡。
後來,林叔參加一次慶台名人的聚會,見到了那位比牲口拉車還拚命的猛人,軍人,肩膀上有金豆子,相當有傳奇色彩的葉將軍。
(鄙人還有一本書《將軍從新兵開始》,寫的就是他,不過,筆名是槍在手跟哥走,如果看書的達人發現有情節共通,請不用大驚小怪,那是用真實的個人傳記的材料寫出來地,大概網上上傳了一百多萬字了,要是靜下心來看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不少門道地,一共是十二冊,等時間允許了,會好好寫完。)
就因為大野坡上跟那位猛人的偶遇,林叔跟頓悟了一樣,覺得自己所受的一個耳光,根本算不上什麽。
學校裡那些鳥人算什麽東西。
過眼雲煙。
天亮的時候,林叔走進了臨水縣城。
果然比西水縣城大,大好多。
路寬,人多,車也多。
有幾個漂亮的城市姑娘花枝招展地上了公交車。城市人上下班,不用兩條腿,那麽長一輛客車,一下子能拉那麽一堆人,一站上,一站下,確實比鄉間方便得多。
這就是城市生活。
將來,我要是混好了,就把雲霞姑娘接到城裡,結婚,生了孩子,一起坐公交車上下班,晚上吃完飯了,一左一右,拉著孩子的手,逛街。
就這樣。
林希山在城裡簡單逛了逛,也上了公交,打算去火車站,坐火車去慶台。既然出來了,索性就去慶台看一看。學校的那幾位不是都吹慶台怎麽怎麽樣麽,那就眼見為實,咱這鄉間的土包子,也知道知道大城市的模樣。
到了火車站,買了票,又在一家包子鋪買了六個包子,坐在候車室裡慢慢吃著。
等了半個多小時,上了綠皮火車。
從臨水到慶台,一個半小時,就可以到。
等車那陣兒,林希山給唐傲學家的那個在車站門口賣食品的親戚留了張紙條。要是田老師和老爹老媽擔心的話,找到火車站這兒,看到紙條就沒事兒了。
紙條寫得挺大氣:我要去慶台見見世面,晚上就回家了,不用擔心我,我很好,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林希山在座位上眯了一會兒,
聽到火車上列車員的廣播,是到站了。 抬起頭,朝外面看。
慶台火車站,好大哦,確實有大城市的樣子。
光是從站台上走出去,都要十幾分鍾。
慶台火車站離市中心很近,要去的話,不用坐車。林希山買了張地圖,又打聽了路,走到了慶台最繁華的東西商業街。
街道兩邊全是高樓,光是大酒店就有四五個。酒店門口還有站崗的,還管開車門,穿地製服,跟二戰時德軍的製服似地。
城市人就特麽能搞。
林希山在商業街上溜達了有一個小時,看到有一輛9路車停在身邊,一抬腿上去了。地圖看過了,9路車經過兩個部隊的駐地,林希山計劃著,要好好地看看大城市裡的軍營是什麽樣子,沐語喧的二哥就去當兵了,穿著軍裝那照片,二班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傳著看了。新式軍裝,還帶軍銜,夠帶勁。
有朝一日,咱是不是也要穿上軍裝威風威風。
“海防營馬上要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9路車上的售票員穿地也是製服,小模樣長得夠水靈,說出來的普通話,比臨水縣那些賣票的女的說出來那土話好聽多了。
就在海防營下車,去部隊門口看看。
下了9路車,林希山順著東西路朝軍營那邊走。
老遠就看到了,兩個站崗的,持著槍,還上了刺刀了。
這是要搞戰備?
林希山哪懂什麽戰備, 只知道,最近好象大學的學生在搞什麽大活動,京城十幾所大學的學生弄了個西單牆,慷慨激昂地寫了一些文章,要求上層建築的那些大拿,要傾聽民間呼聲,順應世界潮流。
還要打倒官倒,打貪汙,打腐敗。
歷史的戲碼就這樣子,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後,搞地竟然是差不多一樣的大戲。舞台是世界的舞台,還都想著唱主角。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主角,還不都是芸芸眾生。就算你高官得坐,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人一腳踢下來,啥都沒有了,還不如平民百姓活得舒坦。
人得有自知之明。
懂得找準自己的位置。
夢想當然要有,可你得腳踏實地,把眼前的事兒乾好。
林希山站在離軍營差不多有五十米的地方,很仔細地端量著站崗的兩個戰士。他們兩個的年紀也就十八九歲,可臉上的神態跟學生不一樣。
那站姿,軍人,兵味兒。
“林希山,你是不是叫林希山?”有一輛軍車停在了林希山身邊,車上下來兩個軍官。
肩上有星星,那個年輕一點兒的,是三顆星,那位能大個兩三歲的,是一顆星。
林希山蒙了,怎麽會有軍官認識自己?
“沒錯了,你就是林希山。”那位一顆星的軍官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林希山的照片,“來,來來,上車,我正要去你家那村子找你呢。”
“找我?”林希山上了吉普車,仍然不明所以。
不會是騙子吧,可看著又不象。哪有這麽大膽的騙子,敢在軍營門口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