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久之後,駱言也是看了新聞報道才後知後,自己那次在故宮遇到的究竟是什麽大事——價值連城的珍妃金印被盜。這枚大印當年的主人正是光緒皇帝最喜愛的妃子,封號為珍,只是向來不得慈禧太后的歡心,年方二十五就被慈禧指使手下人辣手摧花,也是封建社會的又一個犧牲品。大印重十三斤六兩,金質,印文為滿漢兩種,篆字,是現存清代後妃印璽中極為珍貴的一件。
那個賊事先踩點就看好了那個廁所,既不引人注意,又能踩著鐵絲網爬上房頂,再從房頂爬過珍寶館的屋頂,入內盜竊。計劃很完美,只是他少了點耐心,還沒有等到天黑就開始行動了,雖然當時已順利得手,但那個賊還沒能跑出故宮,甚至還來不及轉移贓物,就被當場抓獲。所以這起本該是轟動全國的盜案,在當時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也難怪羅天叫駱言福將,正因為他在合適的時間帶著合適的人到了合適的地方,李振華遇到羅天,四兩撥千斤的一句提點,事情才會那樣化繁為簡的解決掉,倘若不然,幾百人合圍抓到盜賊也應該沒有問題,但那浩浩蕩蕩的陣仗一定會引起很多負面新聞,受牽連被處理的人也會多出數倍。所以這雖然是巧合,也的確說明駱言運氣不錯。甚至有些利害相關當時在場知道內幕的人,雖然當場沒有對駱言和李振華表示感謝之類的,但大多數人都銘記在心,在駱言工作後,遇到一些難題的時候,這些人都鼎力相助,讓駱言深深地感受了一把投桃報李的快感!
更何況,對於李振華來說,能成功與羅天偶遇,他的目的其實也已經達成了大半。著實是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那天晚上,旅行團其他人快快的吃完飯,就各自回房,把空間讓給羅天和李振華,兩人一邊喝一邊聊,直到夜深,晚上羅天沒有離開,直到早上天微亮才徑自離去,似乎他們兩個人聊了一宿。連玉璞一開始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不認識羅天,還是那個小陳給他簡單解釋了幾句,才恍然大悟,沒有去打擾。但關於兩人的過往,兩個人都諱莫如深,眾人也不敢去問。
由於按照約定,第二天駱言就要陪同李振華回鄂省,他和好不容易回京、沒有跟團走、到處拜訪親朋故舊、剛剛與他們匯合的連玉璞打了聲招呼,自己抽空回了趟學校,說家裡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找胡老師請了一星期假。胡老師雖然不怎麽高興,但也沒有反對,聽駱言說家裡有事,還關心了一下需要幫忙嗎之類的,駱言當然婉言謝絕了。於是胡老師隻叮囑駱言盡快回來,別落下課程。駱言就差拍胸脯下軍令狀了,胡老師才放他走。好容易出了胡老師辦公室的門,駱言不由得抬頭望天,長舒一口氣,老師太關心自己,也有壓力呀!
駱言回到宿舍,收拾了行禮,把自己的寶貝箱子帶上了,又特意去找賀臻仁打了個招呼,拜托他幫忙抄下這幾天的課程筆記,再就是幫著取取信件之類的。賀臻仁自然一一應允,別無二話。
駱言上次把手頭所有的錢基本都寄了回去,如今自己手頭上所剩無幾,只有第一次跟團拿到的五塊錢,也沒有時間去買些什麽特產帶回去,只能硬著頭皮空手而歸了!大不了到時候會受到某些鄰居某些親戚的冷嘲熱諷罷了。好在這次李振華要求他同去鄂省,車費食宿都是李振華解決,需要幫他找到親人,自己再回家,不管怎麽樣,親眼看看父親現在的情況,才能放心呀!再加上二哥快退伍了,
駱言在外面上了這幾年學,眼界著實開闊了不少,對國家政策有些研究,平日裡和同學們也經常討論,他對家裡成員未來怎麽發展,心裡很有些盤算。 第二天一早,李振華雖然熬了個通宵,依然神采奕奕的,他此刻的精氣神與之前沒見到羅天的時候相比,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之前是暮氣沉沉,不苟言笑,現在是神采飛揚,話都多了不少!駱言見到李振華,心裡暗覺神奇,羅天和他聊了些什麽,讓他發生了這樣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呢!
李振華見到駱言,主動招呼他一聲,“小駱,快來吃早飯,上午我們就要出發咯!”
駱言點點頭,一旁的連玉璞已經聽李振華說過要帶駱言一同去鄂省,費用另算,他合計了合計,在北京這幾天,駱言大氣的放他去自由活動,行了方便,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李振華願意追加費用,多一個導遊進團並沒有什麽不妥,他樂得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滿口同意了,直接就用酒店的電話打到社裡,讓計調幫忙再追加一張火車票。此刻見到駱言,走過來笑著道:“小駱,很高興還要繼續合作啊!”
駱言也笑道:“榮幸之至!”兩人一隻手相握,一隻手相互擁抱了一下。
回鄂省是先坐火車去武漢,由地接陪著,然後再開始鄂省之旅。
火車上的駱言,眼見著車窗兩側的景色從北國風光逐漸變成江南水鄉,忍不住一股思鄉之情油然而生。
李振華拿著包烤鴨,還有兩瓶啤酒,走過來坐在駱言旁邊,擺好酒菜,對駱言做了個請的姿勢,“小駱,你家是鄂省哪裡的?”
“在巴東神龍架附近。對了,李大哥,你隻說去鄂省尋親,隻不知道你家人是在哪個市呢!”現在這一刻駱言並不是導遊的身份,他想了想,沒有再稱呼李振華為先生,而是選了更加拉近距離的稱呼。
李振華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先是笑著說道:“小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一看到你,就覺得很合眼緣,雖然以前我們素不相識,但是鬼使神差的,我就拉著你來幫我尋親,我這人沒什麽優點,但看人一向很準,我覺得,你是個可靠人!”
李振華說完這一番話,喝了口酒,帶上個一次性手套,拿起鴨腿啃了兩口,又放下,摘下手套,搖搖頭歎道:“吃不下咯!當年我和她們走散的時候是在武漢,但我們不是鄂省人,親朋好友都不在那裡,這麽多年過去,說實話,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她們,當時我兒子才不到兩歲,我妻子一個人帶著個孩子,舉目無親,無依無靠,那些年國家的日子不好過,老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很擔心她們會流離失所,也不知道她們會遭遇什麽難處…”
說到這裡,李振華眼裡有淚花湧動,停頓了一會,他繼續說道:“這兩年我聽到消息,國家政策放開了,也允許回國探親,但我擔心根本找不到她們,還好我遇到羅天,他親口告訴我,當年在知道我出事後,他來鄂省找過她們,並且幫著安頓好了,應該是在武漢,還給了我一個地址。只不過後來他去了安全部門,不方便持續聯絡,才斷了聯系,現在有沒有變化也說不準,但他給我保證,如果不出什麽岔子的話,她們一定過得還不錯…”
駱言聽得很認真,回應道:“李先生,我看你的年紀,似乎才正值壯年,但你和妻兒走散, 想必是建國前的事情,我無意打探你的隱私,但我實在是有些疑惑不解。”
李振華苦笑著搖搖頭:“現在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我現在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當年我算是堅持抗日、反對內戰的仁人志士中的一份子,既不是國軍,也不是共軍,因為在上海有一份比較體面的銀行裡的工作,給羅天他們提供了一些方便,打過不少交道,和他十分投契,來來往往,就這樣,我們成了朋友,我用參加旅行團的方式來華,也是抱著四處走走更方便,能遇到一些舊人的僥幸心理,不過看來我運氣不錯,真的遇到了羅天。”
“後來我因為工作原因去了鄂省,我妻子也隨我一起在那安家,但後來由於一些私人原因,我不得不選擇了離開,走得很急,隻來得及和妻子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
駱言沒有再問那些過往,點頭安慰道:“那到了武漢,我們第一時間就去你拿到的地址那去找找!”
李振華也點點頭,“說實話,三十多年了,我憧憬過許多次與她們重逢的情形,也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如今看到了一絲希望,我反而情怯,反而害怕,總之,很複雜…”
駱言對於李振華的心情,深為理解,他又何嘗不是呢?出門求學兩年,為了節省路費,為了多學習,一直都沒有回家,和家裡的聯系只靠著信件往來,此刻離家越來越近,景色越來越熟悉,心裡多麽激動,心情多麽澎湃啊!他也是近鄉情更怯,在那個交通、通訊都不甚便利的年代,在外漂泊的遊子們大概都有這樣的感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