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覺得風俗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尤其是在這種偏遠的村莊,僅僅是一個畸形豬就可以映射出整個村莊的荒唐。
即便生出了畸形的豬,偷偷扔掉不可以嗎?
第二天的拂曉,天微微亮,王姨跟小李用紅布包裹的籠子將這一窩豬放了進去,與她們一同來的還有四個男人。
赤著上身,頭上圍著個紅頭巾,讓我覺得像是一群強壯的紅領巾,
當這幾個男人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人類的身軀是如此龐大,我僅僅能看到那一隻滿是腿毛的腳踝。
而王姨哭的像是把女兒嫁出去了一樣。
“王姐,你這母豬就不用去了,這麽大歲數的母豬,再過一陣就殺了吧。”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聽聲音像一個東北大漢。
王姨幽幽的嗯了一聲,我站在籠子裡,透過紅布的縫隙,望見了那隻憂鬱的母豬,它眼角含淚,對我們叫道“:孩子們,別了。”
其余的九隻半豬崽嗷嗷叫著,豬懂事的速度似乎比人還快,它們已經知道我是它們的大哥,而那隻母豬是他們的媽媽,也學會用豬的語言來喊媽媽跟大哥,尤其是那隻雙頭豬。
雖然那雙頭豬行動不便,走起路來很慢,但兩個腦袋倒是挺聰明的,像是被困在一個身體中的兩個靈魂。
鐵質的豬籠並不大,算上我一共十隻豬崽,但索性豬崽都不大,而我的頭搭在紅布的縫隙中。
“大哥,媽媽哭什麽啊?”豬崽中,有一隻問著我,他的眼中閃動些許童真的光芒。
看著它眼中的光芒,我竟然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隻得說道“:這裡太擠了,我有點暈車,下去再說。”
“暈車是什麽意思呀?”這時另一隻豬崽問道。
“就是不想說話的意思。”我有些不爽的說道,我始終難以融進這豬的生活圈,在我的認知中,我從沒有一刻真正把自己當成一隻豬。
“大哥大哥。”又有一隻豬崽好像想問些什麽。
我心裡還在想著怎麽解決被活埋的事,這些豬崽還在一直問,我終於忍不住吼道“:你們煩不煩啊,你們不知道嗎,我們都要死了!”
“什麽是死呀?”
“死?好吃嗎?”
幾個小豬仔疑惑的問著,聲音裡完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對於它們來說,死是遙遠且難以懂得的詞匯。
或許它們永遠也不會明白什麽是死,一旦死來到的時候,它們也就不複存在了。
我無法向這幾隻嘰嘰喳喳的豬崽解釋死的含義,隻得掀開紅布向外看去,那剛升起的太陽將晨光灑在村莊的泥土路上,路邊生長的植物上滿是晶瑩剔透的露水。
在這晨間的清新空氣中,我忽地聽到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響,我向聲源看去,正是那灰白破敗的豬圈。
那隻母豬不知怎的翻過了豬圈的水泥牆,向我們奔來,它的速度並不快,似乎在翻牆的時候摔傷了後腿,用一種有些滑稽的方式一蹦一蹦的跑著。
它眼角帶著淚光,而嘴裡呼喊著“:孩子們,我的孩子!”
母豬沒能追上我們,她隻跑了沒幾步就被小李用棒子打中了後腿,慣性讓它在地上向前摔了一下,沒等它掙扎著起身,便被小李拿的那根破木棒打了好幾下屁股。
母豬經次一打再也沒有力氣起身,隻得流著眼淚,用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們。
沒人注意到的是,它耳邊枯黃的白毛,
在拍打中搖搖欲墜。 “你想怎的!給我回去!生了這樣的崽兒,還敢不聽話了。”小李嬌喝著,手中的棒子又打了兩下。
籠子似乎停了一下,我聽見其中一個扛著籠子的男人說“:這母豬還成精嘞,跑出來了!”
“它要不成精能生出這樣的豬崽嗎?”另一個男人答道。
“你們都得感謝這母豬,沒它哪裡來的抗籠子這麽好的活,一個人兩百呢!”
幾個男人嘿嘿的笑了起來。
一種莫名的感覺支配著我的身體,我隻覺得好像有一塊石頭堵在胸口,我無法理解母豬的行為,我也不明白這豬衝出來有什麽用。
我覺得我實在沒有必要覺得感傷,可這具豬身卻切身實地的感受到了悲傷,並把這種悲傷傳遞到了我的大腦。
我回頭看著那些豬崽,全部垂頭喪氣的低著腦袋,我不禁感歎著,豬也會感到悲傷嗎?
“大哥,媽媽哭什麽啊?”一個豬崽問著,我竟然看到它那黝黑的瞳孔邊閃動著淚光。
我無言的用豬蹄拍了怕它的頭說道“:因為我們隻用一天的時間就走完了其他豬用十幾年才能走完的路,媽媽為我們感到欣慰。”
“是這樣嗎?”豬崽驚奇的說道。
一束陽光透過紅布的縫隙,照射在了豬崽的臉上,我似乎看到豬崽溫柔的笑了,像是天真無邪的孩童那般,笑的爛漫且溫暖。
我的心竟然一緊,任誰也無法相信此時此刻我竟然被豬給感動了。
而後方,黑貓與群貓出現在泛著塵沙的黃土地上,本是獨居的貓,如今像是遊擊隊般向裝著我的籠子聚攏起來。
真正能號令群貓的當然不是黑貓,而是他們眼中的數學天才,推翻了固有的貓爪計算法,而改革用了稻草高級計數法的我。
我的計劃也很簡單,既然這群愚民這麽愛信鬼神,那我就假裝一次鬼神。
等那個什麽半仙出來,我先利用群貓給他抓個大花臉,造成群貓亂舞的假象,然後再讓兩頭一身豬製服群貓。
這樣他們就會認為這兩頭一身豬是天神下凡,豬八戒轉世,神勇無敵,舉世無雙。
這樣,就可以輕松解決這個什麽該死的異像了。
我的目光從籠子外挪了回來, 籠子搖搖晃晃的令我有些發暈,我對面就坐著那隻雙頭豬,它的一隻腦袋打著瞌睡,一隻腦袋留著口水,似乎在臆想著什麽。
我拍了拍它,然後對它說道“:你記住我說的了嗎?一會你看群貓撲過去,你就上去嚇唬貓。”
那雙頭豬的兩隻腦袋同時點了點頭,目光迷離,也不知道記沒記住。
不過,嚇唬貓肯定是假的,雖然這雙頭豬看起來猙獰了點,但是對貓的威懾力約等於空氣,我不過跟群貓打好了招呼,一旦看見它來了,立馬跑。
籠子終於停了下來,似乎已經到了約定好的地方,地上有著一塊約十平米大小的紅紙,紅布四周圍著一圈人,老人居多,年輕人偏少,剩下一部分是女人跟小孩。
我們被那四個漢子放在了紅布中心,這時我才看見,紅紙的周圍還圍上了一層不高的柵欄,似乎是怕我們跑掉。
而四個漢子則站在我們四周,高喊著“:有請劉半仙嘞!”
漢子的皮膚泛著黝黑的光澤,四周的男女老少交頭接耳,議論聲不休。
“這半仙啥時候出來啊?”
“一會,聽俺娘說,這半仙需要三請,一請二請人家還不來呢!”
兩個小女孩的議論聲進了我的耳朵,我心想這半仙什麽臭毛病,還得三請,不行在給他磕幾個頭?
“有請劉半仙嘞!”
“有請劉半仙嘞!”
我長出一口氣,人群躲避般的湧出了一個口子,一個看不出年紀的謝頂男走了出來。
“我靠,這什麽玩意?”我忍不住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