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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俠心》第22章 風雨飄搖金陵城(上)
  楚君城前腳剛回府,後腳就接到寧王派人送來的請帖,邀約第二天晌午寧王府一敘。他找來鄭和商議,鄭和淡淡一笑道:“這位寧王可急切得很啊,這麽快就主動找上門來,看來他是恨不得馬上就扳倒紀綱。”

  楚君城奇道:“他們之間可有過節?”

  鄭和道:“朝堂之上,從來不會有推心置腹的朋友,也沒有一成不變的敵人,所謂過節,不過一時利益之爭罷了。寧王掌握京畿防務大權,統領二十二親衛,是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直屬上司。可偏偏紀綱仗著錦衣衛的特權,不太把這位王爺當一回事,日子久了兩人就有了嫌隙。”

  “這麽說來,你覺得寧王有沒有誣告的可能?”

  “我想寧王不至於以王爺之尊,頂著欺君的罪名去惡意構陷一個三品官員,他多半已是手握實據。這次就算紀綱沒有通敵,違反皇命重翻舊案的罪名也夠他喝一壺的了,怕是再難得到皇上的信任了。唉,金鑾殿何嘗不是一處殺機四伏的戰場,楚兄你不入仕是明智的。”鄭和感慨道。

  事情有了眉目,楚君城輕松不少,想起一天沒見到李亦晴了,就來到她的住處,敲響房門。李亦晴見楚君城姍姍來遲,臉色一沉,直接轉身往裡走去。楚君城趕緊賠笑道:“亦晴,你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明知故問!你們出去就是一天,事先也不交代一聲,害人家在這裡苦等,這就是你所謂的妥善安置?”李亦晴的語氣裡充滿了怨懟之意。

  “是是是,是我做事欠妥,讓你擔心了。只因老花臨時受皇上指派去南方辦件大事,明日就要出發,所以我大清早就被他拉過去幫忙,直到現在才尋得閑暇過來看你。事出突然未及告知,亦晴莫怪。”楚君城據實以告,只是略去了其中細節,既不算欺騙李亦晴,也守住了機密。

  李亦晴聽他說得誠懇,心一軟,氣就消了,微嗔道:“你這位花兄也真是的,拉你去做苦力,也不差人告訴我,回頭我要好好數落他。對了,他走了以後,我們怎麽辦?”

  楚君城道:“不用擔心,我和老花是什麽關系啊,隻管把他家當成我們家,我們就在這白吃白喝舒舒服服地住上一陣子。”

  “我們家?誰……誰跟你是一家子了……”李亦晴雙頰緋紅,又羞又急,低頭扯著衣角,小女兒的心思展露無遺。

  楚君城言者無意,可聽李亦晴這麽一說,才覺得有些尷尬,臉上開始發燙,急忙乾咳一聲,說道:“老花置辦了一桌宴席要和我們告別,你收拾一下,一會兒我再來叫你。”說完也不等她回答,做賊似的跑了,生怕被李亦晴瞧見他的糗態。

  這晚,天下起了滂沱大雨,金陵城的街道樓台盡被掩於一片淒風寒雨之中。鄭府的宴廳內,卻是燈火輝煌,暖意融融。鄭和舉酒囑客,與楚君城依依惜別。今夜之後,他們將踏上各自的征程,拳拳報國之心、惺惺相惜之意都付於酒水之中,因此二人疏狂一醉,一醉方休。李亦晴雖處於對立陣營,也被二人的友情和豪情打動,為他們撫琴助興。激昂的琴音帶著那一點星火撕裂黑暗,穿透風雨,回旋在秦淮河的上空。往日煙翠繚繞、笙歌徹夜的秦淮河也一洗脂粉之氣,和之以慷慨雄壯的波濤怒鳴。

  及至天明,大雨未歇,但惡劣的天氣阻擋不了鄭和南下的腳步,一大早就悄然啟程了。楚君城酒醒發現友人已經行遠,便向李亦晴略作交代,獨自前往寧王府。寧王朱權是當朝炙手可熱的一位實權人物,

他的府邸建得極為氣派,只需稍加打聽就能輕易訪到。  向守衛道明來意後,楚君城打著傘在雨中等待召見。不久,一位作將軍打扮的人從府內快步走出,對楚君城行禮道:“末將乃寧王府儀衛長顧丘平,奉王爺之命,前來恭迎特使大人。”

  楚君城趕忙還了一禮,道:“將軍言重了,在下只是布衣之身,安敢受此大禮。”抬頭細看那將軍,不過而立之年,身姿英武,體格健碩,行止間隱然有大家風范,顯然武學修為不低。

  “特使大人過謙了,既是皇上欽定之人,便是皇親國戚也得禮敬三分。大人請隨我來,王爺已恭候多時。”顧丘平領著楚君城進入王府,路上遇到的守衛、下人無不垂首而立,表現出對特使的無比尊崇。二人直入會客廳,早有一青年候在那裡。那人面目白淨,氣宇不凡,身著赤色四爪盤龍袍,自然就是寧王了。楚君城怎麽也沒有想到,如日中天的寧王朱權居然如此年輕,隻比自己稍長了幾歲。

  賓主坐定,朱權問道:“適才本王見特使面露驚疑,可是因為本王歲數之故?”

  楚君城被說中心思,慌忙離座賠罪道:“草民舉止莽撞,還請寧王見諒。”

  朱權粲然一笑,道:“無妨,你見過皇兄,理所當然會誤猜本王的歲數。皇上和本王同為先帝之子,皇上排行第四,而本王排在第十七,是故年紀相差甚遠。倒是你我年紀相仿,以後特使在本王面前不必拘禮。”

  楚君城心道:“好在寧王仁厚不與我計較,若是換了別的親王,恐怕要治我個不敬之罪了。和王公貴胄交往必須要謹言慎行,以後定要注意,切不可再這般莽撞了。”他松了一口氣,決定直入主題,躬身道:“多謝王爺寬宥,不知今日王爺邀我前來有何貴乾?”

  朱權一拍額頭,叫道:“你瞧本王,光顧著說笑,差點忘了正事。丘平,你將紀綱謀逆的證據呈給特使過目。”

  “是。”顧丘平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長條小匣送到楚君城面前。楚君城剛要伸手去取匣子,心中忽覺不安,感覺到自己正被一道惡毒的目光鎖定,而那目光就來自頭頂。未及出聲示警,梁上塵土簌簌抖落,隨之掠下一個蒙面人,直衝匣子而去。顧丘平發覺危險臨近已然晚了,隻覺手中一輕,匣子已被黑影奪走。

  楚君城最先回過神來,跨出左膝伸展右臂以武當長拳中的一記“定海針”直搗蒙面人後背,同時左掌微曲暗藏另一式“擒虎爪”,隻待蒙面人回身反擊就將其手臂扣住。蒙面人聽得身後勁風陡起,知是楚君城來襲,輕笑一聲,竟然不管不顧,朝顧丘平猱身直上接連劈出兩掌。楚君城聞到掌風帶起的腥臭味,大叫道:“小心毒掌。”顧丘平不敢硬接,隻得往後退了一大步。黑衣人趁勢佔了他原來的位置,避開了楚君城的攻擊。

  顧丘平這才拔出佩劍,指著蒙面人喝道:“大膽賊子,竟敢私闖寧王府,還不快把匣子還回來,束手就擒!”

  蒙面人仰天笑道:“呵呵,就憑你們也想抓住我?簡直癡人說夢。莫說區區一個寧王府,就是皇宮大內我也來去自如。你們記好了,爺不叫賊子,而是天下第一刺客唐景天!今日受人之托來做兩件事,一是取物……”他得意地揚了揚左手的匣子,獰笑著看著朱權,“二是奪命!”命字剛落,唐景天已然出手,右掌一揚,五枚泛著幽光的鋼鏢呼嘯著飛向朱權。

  眼看朱權難逃一劫,斜刺裡飛來一張茶案,後發先至,落在朱權身前,將五枚鋼鏢全數擋下。唐景天輕輕地“咦”了一聲,斜眼看去,卻是楚君城悄然移到一側,將茶案奮力擲出。“拈花微笑,飛葉殺人,唐某的絕技居然被你用這等怪招破解了, 閣下應變之快令我佩服。”唐景天言語中帶了幾分落寞。

  只有楚君城自己知道其間的凶險和僥幸。他由唐景天帶有腥臭味的掌風中想起了一個人,再聽他自報家門,再無懷疑,確定他和唐門有莫大的關系。當時在唐慕雲身上吃的虧仍然歷歷在目,楚君城深知唐門暗器的厲害,是以慢慢移動到唐景天的身側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果不其然,拈花微笑只是分散對手注意力的誘招,飛葉殺人才是殺招所在。只不過唐景天的暗器手法遠在唐慕雲之上,五枚毒鏢同時發出一氣呵成,縱使楚君城早有提防,想要攔住也是力有不逮,於是想出了這麽一招。

  唐景天偷襲不成,不願就此罷手,將長匣往腰間一插,雙手各多了一柄長約一尺三寸的袖劍。楚君城和顧丘平大驚,搶前一步,封堵唐景天的去路。三人戰作一團,唐景天以一敵二越戰越勇。數招一過,他已試出顧丘平武功偏弱,因此把進攻重心放在他身上,而對楚君城采取守勢。顧丘平感到壓力大增,唐景天鬼魅般的劍影讓他感到頭暈目眩,無所適從,分心間長劍被挑飛,接著胸口挨了一腳,委頓倒地。

  失了幫手的楚君城自保尚且困難,更別說要攔住武功高他一大截的唐景天,幾招之後也敗下陣來。唐景天旨在刺殺朱權,無暇追擊楚君城,使一招玉女投梭飛至朱權面前,左手向前一遞,袖劍已刺入毫無招架之力的朱權腹中。唐景天陰惻惻地說道:“寧王,紀頭領讓你代他向先皇問好,嘿嘿。”說著,他又緩緩舉起右手準備補上最後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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