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生的判決很快出來了:故意破壞財物罪判處其拘役六個月,緩刑六個月,並處罰金1000元。
張福生的這個判決結果令白芸很欣慰。幾個月來,白芸腦海裡時而閃現張福生那張臉,心生感慨:他跟我弟弟同歲,弟弟在讀大一,他在砸取款機;弟弟參加全國英語演講大賽,他帶著帽子四處做零工。
中國有句話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進入九月,城裡又發生一起深夜攔車搶劫案。上個月在新城區發生過一起,還沒破案,又來一起。手法是一樣的:在學府路兩車道路中間擺上半人高一米多長的鐵籠子,類似狗籠子。夜晚光線昏暗,司機到跟前才看到,然後緊急停車,趁司機下車挪動鐵架子,犯罪分子拉開車門搶劫。這次被搶的女人是一家超市老板,帶著當天的收入11萬多元現金回家,經過平安北路時被堵住。她下車時也挎著她的大帆布包,所以被先打後搶,受害者胳膊上被刀穿刺傷。凶手似乎知道受害者工作情況,踩點攔截的。
受害人的詢問筆錄裡說到有兩個人,其中一個蒙面,一個戴帽子看起來很醜陋,也像蒙著恐怖面具。她剛下車還沒走一步就被一個人扯住挎包帶子,她靠著車子拽緊包包不放手,對方就猛擊她的頭,暈暈乎乎地就看到又來一個人,他們倆開始打架,後來她被打暈,懷裡的包被搶走。
看到受害者描述其中一個帶著帽子看起來很醜陋,白芸的第一反應就是張福生又犯事了。拘役刑罰還沒結束,他就又犯重罪?
白芸跟師傅講了她的猜疑。師傅立即決定讓白芸帶路,去抓張福生。
只有張福生一人在家,他哥哥出去工作了。
“張福生,這是你的衣服扣子嗎?”
“是的。我昨晚救人掉的。”
張福生找到那件襯衣。果然少了一顆扣子。
他很順從地跟白芸上車回局裡。
核實完身份信息之後,白芸帶著點慍怒,毫不客氣地說:“張福生,你給我的承諾呢?”
“我沒犯罪。”張福生冷冷地說。
“你這是搶劫,還有可能故意殺人未遂。你知道嗎?”白芸憤怒地看著他。
“我沒有搶劫,我是去救她,那個女人嚇糊塗了。”張福生直直盯著白芸,眼睛清亮而又深遠,白芸看不出畏懼和悔恨來,此時她又開始在心裡罵自己fresh。
“你和誰合夥?”白芸問。
“我就散個步,跟誰都沒合夥。”他瞪圓了眼睛。
“那你看到的搶劫犯有幾個?”白芸問。
“只有一個,蒙著面。他在打那個女人時候我走過來,我製止他,結果他來打我,那個人練過的,我被他打倒在地上,等我起來他已經跑了。我看那個女人不嚴重,也回家了。”
“你為什麽不留下等警察來?”
“我還在服刑,不想惹事,這副尊容。”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留不留下不都像今天一樣得坐這兒,不是嗎?”
“你在道路上放的什麽障礙物?在哪裡買的?”
“我沒放障礙物。沒買。”他沒好氣地回復。
“包裡有多少錢?”白芸突然問。
“我怎麽知道?”張福生白了一眼。
“你把搶來的包藏哪裡了?”
“我?我沒搶!!!”張福生怒了,“我特麽就是想去幫忙,還幫了倒忙!”
“你和那個人誰高?”
張福生停頓了下說:“他比我矮些。
” “矮多少?”
“矮蠻多。”張福生身高約175厘米。
“她在哪裡被打的?距離車子有多遠?”
“不記得了。我看到她挨打就上去了。”
“上個月你去了新城區?”
“我哪裡也沒去,天天在這裡工地上拆搬東西。你可以去老板那裡查出勤記錄,按天結算工錢。”
“你這張臉標識性太強,還要作案?”白芸諷刺了一句。
“我沒搶,你腦袋出國了?”張福生怒不可遏,雙手狠狠拍桌子,“再說一遍,我是做好事,蠢警察。”
“我們會查清楚的。”白芸說,“你暫時被關一下,查清楚再放你走。”
下午,叫受害者來指認,女老板看了半天,猶豫著說;“是他,那張臉可怕。身高好像矮了點。我坐在地上看不清。”
白芸整理訊問筆錄時候,師傅王隊走過來,他穿著便衣,和早晨公園打太極的、街邊圍成圈下象棋的大爺沒啥區別,精瘦的體格,一雙小眼睛,鷹鉤鼻子是最突出的特征。他看了下,說:“這小子就是凶手,他上次砸取款機,沒弄到錢。”
“那也得先找到那個見義勇為的英雄。”白芸說,“他不是凶手。”
“呦,徒弟長進了,”王隊說,“不能憑感覺辦案,注意證據。”
其他都查證屬實,只是張福生回答的問題有一個疑點。受害者在哪裡被打他不會沒記憶,她一直是死死靠在車門旁邊倒下的。
第二天,白芸跟局裡匯報案件,建議釋放張福生,他是凶手還是英雄都證據不足,也關了三天了。
局裡研究決定不能放人,他是案件參與者無疑,如果是凶手就還有危害社會的可能性。命令白芸小組盡快抓捕另一名犯罪嫌疑人。
白芸申請這個案子出外勤,警隊同意了。師傅說,白芸到了下山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白芸穿上製服,擺出警察的派頭來,在洗手間裡深呼吸,對鏡自拍自賞了很久,像一個關久了的罪犯被釋放之前把自己洗刷蹭亮,和王隊、黃警官一起出發去張福生租住地再次尋找被搶的包。
白芸先敲了下門,沒人。拿著張福生給的鑰匙,打開門。
他倆翻遍了客廳和張福生的房間,沒找到線索。就剩下張運來的房間,要不要撬開?黃警官不等白芸問,就一腳踹開了。
房間裡只有兩項裝置,一張1.5米的床和一個大桌子。所有東西都擺放整齊,就像從來不曾有人動過一樣。靠牆的大桌上放著一部聯想台式機電腦和一部座機電話。 這片區域正在等待拆遷,估計不過一年電話線網線就會斷掉。桌角整齊堆高兩摞書,白芸快速瀏覽了下,書雖不多,種類不少,有西方文學、中國古典文學、歷史哲學、自然科學和計算機知識類。
床上被子和床頭的衣服疊的像軍營的豆腐塊。白芸隨手拿起一件衣服散開。突然發現,這件衣服她似曾相識,大小、手感和視覺效果何其相似。翻開後領的標碼,寫著185/XXXL。對,就是張福生掉扣子的那一件,白芸惱怒自己,當時怎麽會竟然忘了看尺碼!
帶著這件衣服我回到警局,一核對,果然一樣的。她太大意了。
於是馬上審訊張福生。他的回答是他和哥哥衣服經常穿混的。那天洗完澡沒衣服,就隨便拿哥哥衣服穿了。他哥哥最近一個月都在老家不在城裡,但是證詞只有他提供,白芸還要調查他鄉下老家的證詞。
師傅說,明天再去擴大搜查范圍。白芸沒表示反對,但是覺得城裡沒啥可搜的了。再搜只有下鄉去搜查。
第二天,黃警官回來帶回來一個空包。據受害者確認,她丟的包就是這個。白芸很驚訝,在哪裡出現的?
黃警官說,他和師傅經過平安路時,順便又去突擊檢查了一次,在在張福生居住的樓房一樓無人居住屋的破爛沙發下找到的。
白芸提出了疑點,哪個搶劫犯會把搶劫來的包丟在自家樓下?
可事實就是這樣,張福生和張運來的嫌疑越來越大,現在要找到張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