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大嫂,堅持住!”
滿頭大汗的李根剛進院門,就聽到了妻子的慘叫聲,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中。
“阿妹,你嫂子情況如何?”李根來到床前,看著雙目緊閉嘴唇發白的妻子緊張地問道。
“可能是難產,我也沒有太多經驗。蘇強求遍了村裡所有會接生的人,可她們都不願幫忙。”李根的妹妹李巧聲音中帶著哭腔。蘇強是李巧的丈夫,同樣是從梁州逃難而來。
“就因為我們不姓柢?難道她們就沒有一點同情心嗎?”李根一拳砸在門框上,憤憤道。
其實李巧知道原因並非只是如此,村裡人覺得流過兩次產的女人是不吉利的,都怕沾染晦氣,更何況是一個與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逃亡至此的外鄉人,村裡人就更加不願意出手相助了。
李根心中也明白這些,他恨得是自己。他妻子第一次流產便是在他們逃往柢村途中奔波所致,導致原本健康的妻子出血過多,日漸憔悴。
李根很愧疚,但他也有苦衷不得不如此。他的父母已經被野獸害死了,李根不希望到李氏一脈的香火在他這一脈斷絕。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李根的妻子也是支持他的。但是誰也未曾料到,第二次懷孕之時,李根花費了很大的代價求得村裡的一位婦人前來接生,可結局依然是流產。
從此,柢村之人都在背後議論紛紛,稱他們是不詳之人,見了他們也像老鼠見了貓一樣,退避三分。
李根聽著妻子不斷痛苦的慘叫,在床邊來回踱步,心中焦急萬分,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李根的妹妹也是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了近半柱香的時間,孩子卻仍是沒有要降生的跡象,可李根妻子的叫聲卻漸漸低了下去,李根趕忙湊到近前查看。
李根的妻子眼中留下兩行清淚,緊緊抓住李根的手,艱難地道:“救救我們的孩子……無論如何,保住孩子……”
李根雙眼紅了,再也顧不得其他,抄起門邊砍柴的斧子,奪門而出。這個大半輩子都勤勤懇懇老實巴交的男人,如今為了自己的妻子與她肚子中的孩子,甘願赴湯蹈火。
李根剛走到院子中間,一個皮膚黝黑略顯肥胖的中年男子衝了進來,手裡還抓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衣袖。
“大哥,大夫找來了!”中年男子氣喘籲籲衝著李根說道。
衝進來的中年男子正是蘇強,原來村裡的人不願意幫忙,蘇強便打算去距離柢村最近的北江城請大夫。蘇強剛離開村子沒多久,便在半路上遇見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
蘇強詢問之下得知白衣女子會看病,這光頭大漢也不管女子同不同意,拉著她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正巧撞見了要出門的李根。
白衣女子沒有反抗,任憑蘇強拉著衣袖來到了此地。若是蘇強得知這位白衣女子便是觀音菩薩,還會不會如此大膽。
好在觀音菩薩知道事情緊急,並沒有怪罪蘇強。面對衝出來的李根,平靜說道:“先帶我看看病人吧!”
李根趕忙將觀音菩薩請進了屋中,觀音菩薩看到躺在床上的李根妻子,不由得眉頭皺起。
此時李根的妻子由於失血過多,面色煞白,觀音菩薩連忙上前查看了一下肚子裡孩子的狀況,剛剛失去生命跡象。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李根的妻子眼神懇切地望著觀音菩薩,
極度虛弱地不斷哀求著。 觀音菩薩面露難色,面對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她也是愛莫能助。
就在此時,觀音菩薩察覺到周圍的溫度無故升高了幾分,她輕咦一聲,望向窗外。
觀音菩薩盯著窗外,手中不斷掐算著什麽。數息過後,觀音菩薩目中精光一閃,自語道:“只是巧合麽?也罷,既然你前世與我佛有緣,我便破例幫你這一次!”
觀音菩薩雙手掐訣,將窗外魂魄引到自己面前,隨後一指床上的李根妻子,魂魄毫無阻礙地進入李根妻子的腹中。
不久,李巧成功地抱出一名嬰兒。
“嫂子,是個女娃兒。”李巧將嬰兒抱到李根妻子面前。
李根妻子慈愛地盯著嬰兒,嬰兒安靜地躺在繈褓中,不哭也不鬧,眨著眼睛看著李根妻子。李根妻子忘記了身體上的痛苦,帶著笑容,永遠地閉上了眼。
李根來不及去看嬰兒的情況,跪倒在床邊。雖然早就料到自己的妻子可能撐不過此劫,但當事情真正發生在眼前的時候,李根仍是痛心不已。
待得李根、李巧與蘇強回過神來要道謝之時,觀音菩薩早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白雲之上,觀音菩薩與一虛幻的魂魄正望著李根家中發生的一切。
“走吧,你的陽壽已到了盡頭,此事我無法插手。”觀音菩薩轉過頭充滿歉意地看向李根妻子的魂魄說道。
李根妻子的魂魄默默地點了點頭,向著觀音菩薩深鞠一躬,消失不見。
觀音菩薩又駐足了一會兒,歎息一聲;“也不知道如此做法,是對是錯。”
……
華夏歷三百零一年,初夏。
五年時間匆匆一晃而過,李根原本乾淨的院中已長滿雜草,一隻大黃狗眯著眼睛懶洋洋地躺在草上曬著太陽。
院門口,一名頭髮亂糟糟的女孩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天空,這女孩便是當年李根妻子生下的女嬰, 名為李曉婷。
屋中,李巧望著面前蓬頭垢面一身酒氣的李根痛心地說道:“哥,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對得起嫂子嗎?”
李根仰頭喝完壇子內所剩無幾的酒,頹然地躺倒在椅子上,醉醺醺地說道:“阿妹,你還想要我怎樣?是個女孩也就罷了,我認了。一出生體溫便高於常人,不會哭也不會笑,你看到村裡人看向她時那奇怪的眼神了嗎?如同再看怪物一般。前幾年我起早貪黑,跑了無數的路,看了無數的大夫,想了無數的法子,結果呢?徒勞罷了。”
“可曉婷畢竟是你的女兒啊,再說她現在不是很健康,活得好好的嗎?”李巧反駁道。
“是,你說的沒錯。可你看看她現在的模樣,從出生到現在,每天除了吃飯睡覺都是在發呆。至今連與人正常交流都無法做到,我已經不再抱有希望了。”李根偏過頭去,痛苦地閉上雙眼,不再理會李巧。
李巧見依舊無法勸說李根,搖頭歎息。
李巧理解面前這個男人的苦衷。
為了這個孩子,他失去了妻子。為了這個孩子,他日夜奔波到處求醫。為了這個孩子,他飽受白眼。這個男人為了這個孩子付出了太多太多心血。
可命運,像是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無論這個男人再怎麽努力,仿佛都是徒勞無功。所以,在兩年前的某一天,這個憨厚老實的男人察覺女兒連精神也不正常時,再也無法忍受這一切,他崩潰了。
兩年來,都是李巧與蘇強在照顧李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