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往往差強人意，越不想得到，越會與人的意志相反。

　　就比如方明不想要陽氣珠，可陽氣珠偏偏賴上了他。

　　“完了完了，我不乾淨了。”

　　方明絕望的捂住胸口，那是女人屍體凝結的陽氣珠融入的位置。

　　“罷了，既然都已經發生，我還是先處理這兩具屍體吧。”

　　壓下膈應感，方明踢了一腳女屍:“不能丟垃圾桶，要不直接衝走?”

　　雖然父母無法看到人，但方明不能保證他們看不到人屍。

　　網上的搜索結果也表明一條信息:鬼可以看到人的屍體。

　　人屍其實很難見，因為人的屍體會吸引活著的人去吞食，鬼是很難得到人屍的。

　　當然，被方明扯得稀爛的屍體自然無法吸引人。

　　這就像烤一串肉能有香味，烤一粒肉渣卻完全無法招來食客一樣。

　　將兩具屍體的碎片丟進馬桶，一遍又一遍按下衝水鍵的方明不禁擔心了一下這個月的水電費，以及馬桶會不會堵住的問題。

　　處理完手上的事，坐到床前的方明開始整理思緒。

　　拿起鬧鍾，三點半不到。

　　早上七點之前要打卡，家離公司不算太遠，他只能睡兩個小時。

　　早上還要躲開父母的早餐，去找吃的。

　　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用來找早飯吃，如果找不到，只能餓著肚子去公司。

　　安排好時間，方明把注意力切換到下一個點。

　　“我失去的東西不僅回來了，還多了。”

　　對付兩個“人”的時候，他說了人話。

　　“所以催動人話的能量，是陽氣麽?”

　　“殺死‘人’能掠奪他們的陽氣，那殺死鬼是不是就能掠奪他們的陰氣，壯大我的陽氣?”

　　方明認為他的思路有很大可能是正確的，不過他不能殺鬼。

　　這個世界的鬼，相當於原世界的人。

　　殺鬼就是殺人，他會坐牢。

　　而人不一樣，鬼無法看到人，且懼怕人，人也不受鬼的法律保護。

　　方明感覺有點可笑:“我算不算殺人犯?”

　　想了想，他否定了這句話。

　　這裡的人類算不上真正的人類。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定好鬧鍾，方明躺在床上拉起被子。

　　“希望這一覺，不會再出什麽么蛾子。”

　　這是他閉上眼的最後一個念頭。

　　……

　　清早，方父推開方明的房門，發現沒鬼。

　　“哎?小明鬼呢?”

　　見方明不在，方天陽撓撓頭:“這臭小子，連飯都不吃了嗎?”

　　“嗯?”

　　方天陽看到，桌上有張橡皮壓著的紙條。

　　為了防止不被注意，紙條旁還立了一塊硬紙板做的箭牌。

　　這是方明怕他老爹誤以為他被人抓走，特地做的指示牌，材料來源於床底裝書的紙殼箱。

　　硬紙板上很難寫字，方明又找不到記號筆，所以只能把字寫在紙條上，用硬紙板做箭頭牌。

　　拿起紙條。

　　爸，早飯我不想吃，沒胃口，今天先出門了。

　　方天陽歎氣:“果然還是被嚇到了嗎?”

　　往日這個點，方明還在睡覺，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自家兒子起得比他們兩夫妻還早，這明顯不正常。

　　聯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方天陽自認為是方明還沒有擺脫遇到人的陰影。

　　……

　　街道上。

　　方明看著來來往往的鬼群，有種百鬼日行的錯覺。

　　剛才他差點忍不住要大喊，妖孽！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竟敢如此膽大妄為，白日出行！

　　話到嘴邊，他突然想起來這不是原世界。

　　哦，那沒事了。

　　“早飯早飯早飯……”

　　方明四處張望，可入目的早飯攤子盡是一片猩紅慘烈。

　　昨天請假後急著回家，他匆匆忙忙沒有仔細觀看路上的鬼。

　　現在看來，這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那裡好像有個正常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方明終於見到一處賣人飯的早餐店。

　　跑到店門前，他正急著要進去，卻被攔住了。

　　腥臭的口氣撲打在臉上，空腹的胃部頓時一陣痙攣。

　　“朋友，聽說這家店鬧人，周圍都立起告示牌了，你進去幹嘛?”

　　方明看向攔住自己的鬼。

　　青面獠牙，披頭散發，這副樣子很像方明知道的夜叉。

　　“我進去看個熱鬧。”

　　鬼看不到人，在夜叉眼裡，這家店死氣沉沉，空蕩無鬼。

　　可在方明眼裡，面前的店鋪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喝茶喝茶……”

　　“今天我們說到這一回……”

　　這個世界的人在白天是可以出來的，只不過比起白天，他們更喜歡晚上。

　　各色各樣的人面無表情，排著隊領取早飯。

　　豆漿、油條、包子、刀削面、關東煮……幾乎是應有盡有。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出現，跨入店鋪，方明想到一個問題。

　　“昨晚我的父母被人攔住，今天這裡這麽多人，卻沒有鬼出事，怎麽回事?”

　　不懂就問，方明跟夜叉鬼提出了這個問題。

　　夜叉聽後拍了拍方明的肩膀:“兄弟，人這東西啊，我們又看不見！你只要不搭理他、不招惹他，就不會出事。”

　　“那要是不搭理、不招惹，還被盯上了呢?”

　　“那就算那個鬼倒霉唄！”

　　夜叉咧咧嘴:“這要是都能被盯上， 那豈不是喝涼水都塞牙！”

　　話音剛落，夜叉伸出爪子剔了剔牙:“嘶……真是說啥來啥，今天這早飯好像給我塞住了。”

　　“老哥……”

　　方明的心底湧起一股惡作劇的念頭。

　　他輕輕抓住夜叉的手背:“你沒發現我的手很暖和嗎?”

　　“是啊，你的手怎麽……”

　　夜叉猛的一愣，臉色由青轉白:“你你你你你你你……”

　　“噓……”

　　方明豎起一根食指，立在嘴邊:“不要大喊大叫，要是讓別的鬼發覺了，我日日夜夜都不會放過你。”

　　“我懂我懂！”夜叉慌忙點頭，左顧右盼:“大哥，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哎……別急著走啊。”方明抓住夜叉:“你這裡有沒有人用的錢?”

　　夜叉都快哭出來了:“大哥……不！大爺，爺爺！我哪有人用的錢啊?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算了算了，你走吧。”

　　見這隻鬼無法帶來幫助，方明放過了他。

　　“爺爺再見啊，有緣我會給您燒紙的！”

　　夜叉大喜，隻恨自己沒有多生兩條腿，轉身就跑。

　　方明不再關注夜叉遠去的背影。

　　他整理衣冠，正了正神色，盡量將自己融入周圍的人群。

　　接下來，就看我能不能混到這頓飯吃了。

　　抬腳走向店內，方明嘴中吐出一串無波無瀾的話。

　　“當年他陳刀仔能用二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