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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刀大唐》第6章:盛宴,崔f,洛陽花
  崔氏的盛宴終於迎來中場,歌舞停罷,酒肉暫歇。

  樂師與歌姬散去,只剩下仆從與婢女穿梭其間,撤下殘羹冷炙,換新佳釀與美食。

  酒已酣,興未盡,安靜的宴會廳響起一陣著擊盞的聲音。

  是有人提議“為大唐賀,為皇帝陛下賀,為崔巉家主賀——”

  於是眾人舉杯,主位崔巉含笑,一派賓主盡歡的樣子。

  便是這時候,崔東來領著仇人愁進來,眼神閃爍,對著崔巉大聲道:“大哥,有客到。”

  見他的樣子有些嚴峻,崔巉感覺不妙,滿座的眾人彼此交換眼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噠噠的馬蹄聲清脆的傳來,一陣白色的風突兀的來到了台階上,立在了眾人面前。

  眾人因此一定,宴會因此一靜。

  孟小樓隨意的看了看,已不見熟悉的面孔,主位上的中年華服,並不是他意想中的那位老人家。

  而主位的崔巉也在看著他,不明白一個這樣的年輕人,怎麽值得崔東來收起嬉皮笑臉。

  直到崔二爺終於開口,介紹道:“這位是霜刀孟小樓,白衣白馬,酒壺木刀那位,各位近來應該有所耳聞。”

  眾人自然聽過,近來年輕一輩聲名最盛者,捕神之讚可不是誰都配擁有的。

  一時之間,好奇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憤恨者有之,敬服者有之。

  眾人面上,表情不一,卻也並不開口。

  崔巉放下酒盞,春風一笑,便站起身來雙手輕拍。

  掌聲頓生。

  “原來是蜚聲江湖的孟小哥兒,有失遠迎。來來來來,請下馬入坐——”

  孟小樓依舊在馬上,面無表情,崔巉卻並不生氣,催著身邊管事,“愣著做甚,還不去添座。”

  宴開了大半夜,賓客滿堂,自然已無空座,仆人自然開始奔走。

  孟小樓環視一圈,牽著鴕鳥一般縮在身後的少年終於下了馬,繞過崔東來兩人,也不說話,便往堂中去,在一處停下。

  他眼前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青冠的道士,眼神帶著憤怒,一個是絡腮的和尚,桌上放著酒肉。

  “春秋,洛陽花——”

  微不可察的五個字從他嘴裡吐出,然後一刀白光閃過,刀已從兩人之間刺了過去。

  兩人也不弱,皆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邁入宗師境十數年,否則也坐不到這宴中來。

  氣勁勃發,卻哪裡擋得住這一刀。

  一朵華麗的牡丹在兩人中間綻放,花瓣飛濺,如箭矢攢射,如雷火噴發,在六尺之間,掀起一陣雨暴。

  和尚與道士,小女子與小道士,整整六人,轉眼便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座與椅沒有壞,孟小樓把氣勁控制的極好,他知道自己要的是座,而不是滿地狼藉。

  “你——”

  賓座相連,兩人左右自然也坐著客,因為近在咫尺,比旁人要更快的驚覺。紛紛起身,指著孟小樓。

  “你——”

  許是飲多了酒,許是由於驚恐,許是由於氣憤,總之站起的三人皆滿臉通紅,如朱如丹。

  崔巉其實最快反應過來,堂中他的境界最高,已在宗師境巔峰浸淫五六年年,只是仍然來不及阻止。

  好快的刀,好高明的年輕人,他這樣暗道。

  滿堂的賓客也都不弱,酒酣眼花,卻還是驚覺過來,紛紛起身,拔刀按劍,提拳推掌。

  破空聲腳步聲響起,堂外的客卿與護衛也都聞聲而來。

  一瞬間,熱鬧的宴便已是劍拔弩張。

  只是六人鼻息尚在,沒有鬧出人命,否則眾人已經直接動手。

  被百十位高手這麽看著,百十柄兵器這樣指著,孟小樓卻毫不在意,拉著少年,推開道士趴著的身體,便往其位坐了下去。

  木刀被隨意放在桌上,抓著桌上的美酒輕輕的往自己的酒壺裡灌,少年被按在他左手邊,恨不能鑽進桌子底。

  崔東來與仇人愁直接定在當場,一動不動,仿佛魂遊物外。

  崔巉一時間也有些為難了,這樣的年輕人他很喜歡,冷靜,強大,清澈的眼神既像霜雪又像深溪,總讓人無法直視。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修為這樣的心性,便是皇家也很難培養,更不論崔氏,想來必定是師承驚人,不宜開罪。

  “諸位,諸位,稍安,稍安,聽崔某人說兩句,”崔巉奔下來,聲如洪鍾,對著眾人安撫,道,“大家都知道大理寺慕容大人向來公正,他既然讚許這位孟小哥高義,想來孟小哥兒必不是輕浮魯莽的人,應該事出有因,我們不妨讓他解釋解釋。”

  說著揮了揮手,示意護衛們撤走,然後對著還在倒酒的孟小樓道:“孟小哥兒,可否給我一個面子,說上兩句?”

  孟小樓並未抬頭,也不說話,一旁的少年急了,扯著他的袖子,讓他趕緊開口。

  孟小樓看了看少年,指著桌上因拉扯漏掉的酒水,像是在責怪少年,害他浪費了酒水。

  直到少年被看得翻白眼,暗道:小爺在救你好不好,不識好歹。

  孟小樓擦了擦酒水,這才開口道:“可以。”

  眾人等了半天,得來兩個字:可以。

  可以什麽?

  什麽就可以?

  可以給你一個面子?

  少年繼續翻著白眼,崔巉一臉尷尬,卻依舊沒動怒。

  笑著道:“那小哥兒說一說,為什麽出手呢?是因為崔氏招待不周,還是另有隱情,比如這兩位也有不為人知的惡事?”

  孟小樓看著他搖了搖頭,本不想說話。但想著這是崔東山的大哥,還是開了口。

  他指了指已躺在地上的老道士:“這個道士眼神我很不喜歡,恨不得殺了我似的,我隻好先出手打暈他,以免他忍不住動手最後為我所殺,算是救了他的命。而這個光頭燙著戒疤顯然是個和尚,竟然喝酒吃肉視佛門法度於無物,身後還帶著兩個女子,我這是代表佛祖在助他開悟,有什麽問題?”

  他的眼神很清澈,聲音很冷冽,竟然聽起來很理所當然。

  少年朝暮捂著額頭,實在聽不下去,暗道:你打暈了兩人,竟然還想他們感激你?

  崔巉卻笑了,他感覺年輕人說的是實話,這話聽起來很荒謬,很自我,卻的的確確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自然就可以講道理。

  於是他看著眾人,示意稍安勿躁,然後便笑著再次開口,道:“孟小哥兒初入江湖,可以理解。這位鐵劍道人來自青城,十五日前死在小哥刀下的元寶道人便是他師弟。元寶道人因爭鬥殺傷十三口性命,小哥殺他自然沒錯,只是畢竟是師兄弟,有怨氣也算人之常情。小哥出手打暈而不傷性命,的確俠義。”

  他又指著躺著的和尚以及旁邊兩位女扮男裝的小女子,道:“至於這位錢兄,他只是篤信佛教,加之天生光頭,便請白馬寺的大師點了香疤,並不是出家人,身後的女子是他兩位千金,所以實在是個誤會。”

  孟小樓聽得很清楚,但人已經打了,還能打回來麽?顯然不可能。

  所以他低下腦袋,繼續倒酒,隻“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既然都是誤會。大家給崔巉一個面子,大家原諒孟小哥如何?至於鐵劍道長和錢兄他們,來人,送六位去客房休息,讓醫士好好瞧一瞧,開一些滋補的方子。”

  說完,便一位一位的將眾人請回了座上,他是崔氏族長,宗師境巔峰,又是宴會主人,眾人也不能真動手,便趁著台階而下,以免不好收拾。

  他們也都是老江湖,耳目也清晰,方才得動靜和最近的傳聞已經說明,年輕人歲數小,修為恐已不在崔巉之下, 否則堂堂崔氏,怎麽可以容得下這樣的放肆無禮?

  一個個故作大方,複又推杯換盞,熱鬧起來。

  崔巉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端著盞不住的舉杯遙敬,卻一滴也不入口。

  崔二爺坐在崔巉的下首,經過先前一幕,如今愈發擔心崔東山,他總以為孟小樓會傷害崔東山。

  雖然崔巉保證不會,他卻依舊悶悶不樂,正看著孟小樓,一個勁的灌酒,仿佛要把年輕人吞到肚子裡去。

  仇人愁算是宴中最尷尬的一位,原本他並沒有資格落座,可是因著孟小樓的關系,崔家主親自開口邀請,他沒辦法拒絕,隻得在另一個空座坐下。

  四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他便明白堂中眾人將他當做孟小樓的同夥,今日的仇肯定也記了他一份,不禁心頭一顫:看來以後日子不好過了。

  孟小樓看也不看,聽也不聽,不是不屑一顧,只是他一直不在乎這些。

  他從來以為:天上地下,我刀出即安。

  人心如鬼,我自一刀斬之。

  江湖險惡,我也一刀斬之。

  天下皆敵,我亦一刀斬之。

  如果一刀不行,那就斬盡春秋十二式再說。

  他喝著酒,卻不吃菜,將美食全推給一旁的朝暮。

  少年是個孤兒,小賊,哪裡吃過這樣精致的肴,喝過這樣美味的飲品,嘴巴早已停不下來。

  轉眼三更,天下皆寂。

  月光落下,清風徐來。

  所有的喧囂,肮髒,血腥被一掃而光,讓三座人間皆有了短暫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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