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道道閃電劃破了漆黑的夜幕,一陣陣雷聲猶如大炮般轟鳴震耳欲聾,使人悸恐。
人們想必早已習慣忍受這漫長的冬日,但仍然在睡夢中期盼著,盼望著春的到來,花的盛開。
哪怕他們知道花開終是落,花落終是空。
泥濘的道路上,曹武英帶著鬥笠冒著風雨踽踽行來,蠟黃的面色看起來重病已久。
行不多時,曹武英滿是泥汙的雙腳已經踏上了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往時,守在青石路兩旁的差人,已不見蹤影。曹武英瞥了一眼那個寫著“庶民勿入。”的牌子,咳嗽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去。
一盞已經被煙火熏黃了的燈籠,挑在一破舊府邸的牌匾旁。
府邸大門是大開著的,看來府邸的主人早就知道今日會有訪客。
“江府。”曹武英輕笑了一聲,隨即邁腳踏進。
由門口進入,空地的園子裡孤零零的搭著一座竹棚,桌上放著一盞燈,勉強照亮了這一套桌椅和一個愁苦的老人。
曹武英自門中進入後,便拔出了掛在腰間的長刀,一柄最是稀松平常的腰刀。
在殘燈的映照之下,如鏡面般的刀身冷氣森森得映出一張愁苦的臉。老人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一條條曲折不均的像是牆上斑駁的印跡,每一條都充滿了艱辛和苦難。
帶著鬥笠的曹武英緩步走到桌前。
“奪!”的一聲,這把閃著青光的利刃斜斜地釘在桌面之上。老人似乎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般,原本暗淡無光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光彩,隨即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只能發出“啊,啊……”的淒厲叫聲,像是被屠夫宰殺的豬玀。
“你……”曹武英盯著老人“的舌頭去哪了?”
老人笑著,沒有任何動作。
“我回來了。”曹武英掀開鬥笠。
“啊!啊!啊!”老人看到了!曹武英蠟黃的臉上布滿了刀疤,可老人記得這張臉,他就算是死不會忘了這張臉。
“這可不像你。”曹武英說到。
曹武英的話語裡並沒有嘲弄,只有恨意,滔天的恨意。
忽的老人抬起雙臂,放在桌上。
那是一雙自手腕齊斷的臂膀,竟是被人用利刃狠狠的切斷了手掌,手腕上的肉球長滿了肉芽,看起來頗為瘮人。
曹武英在笑!在哭!在乾嘔!
恐懼,仇恨,憤怒!
“你認為我死了,我也覺得我死了。”曹武英死死的盯著老人開口說道:“我現在是厲鬼,是幽靈。”
“我是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我是來索命的。”
老人在笑,在狂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曹武英眼看著老人的嘴角越咧越大,直到連下額都被撕裂。鮮血湧出的同時一個嬰兒大小的怪物卻從老人的嘴中爬了出來。
那個怪物撕裂了老人的整個腦袋,站在桌上看著曹武英,身旁的四隻手臂在不停的擦拭著身上的血漬。
“這就是,你所謂的成神?”曹武英帶著嘲弄和悲憤說道:“就為了成為這麽個怪物,你殺了我的兄弟,我的母親?”
“不不不!還有我自己的父母,兄弟!”
“我不明白,實在是不明白。”
“你看,你的生命是我給你的,我現在需要拿回去我給你的東西,這叫理!這叫天道!”怪物咂摸著嘴說道:“沒有我,就沒有這個江府!我讓我那沒用的父母,廢物的兄弟享了這麽久的福,他們都欠我的,都該還回來!”
“我會殺了你。”
“你……要弑父?!”怪物大叫著:“你以為你能殺死我?你以為你能殺死神?”
“我試試。”曹武英說:“我試試看!”
曹武英說罷,拔出插在桌上的腰刀笑著說道:“你還記得嗎?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而現在我會用它把你的頭顱砍下,有人已經在地獄裡等了太久了,江源!”
“哈哈哈!”江源大笑著:“人?要弑神?”
“人殺不了神。”曹武英說道:“那就讓魔鬼來效勞吧!”
曹武英的身上突然彌漫出黑霧,渾身的經絡都凸了出來,握著的腰刀似是與整條手臂連在了一起。
“我記得。”江源話音未落便猛地撲了上去,如同鬼魅“你一直是個很規矩的人啊。”
曹武英揮刀而上,刀法卻是堂堂正正,同他的人一樣規矩,但卻絕對的迅速有效,而且出刀之後,刀勢連綿。
“哈哈哈!”
江源大笑著,原本嬰兒一般的手臂猛地竄長一截,如同一根根鞭子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繼而狠厲地向曹武英甩去,每一鞭都落在精準的位置上。
曹武英只有退,
隻退了一步,曹武英的刀卻猛地上撩。
那一刀!卻猶如朝陽一般劃開了漆黑長夜,如同驚雷一般撕裂了天空!
只聽見“撕拉”一聲,一篷血霧彌漫在空中,江源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江源落地之時整個人也好像忽然自高樓落下,落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可能!”江源躺在地上掙扎著:“教主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我的,不會的,不可能,不可能這個樣子!”
江源的叫喊聲逐漸大了起來:“都是你,就差你一個!我離成神就差這一步!都是你!你為什麽就不肯乖乖去死?為什麽!”
曹武英到現在還記得粉色的煙霞,那是桃花,每一朵都是那麽美,那麽鮮,像溫柔的少女,像美麗的仙子。
就在這一天,他的父親殺了自己的母親,殺了自己的兄弟!殺了自己的至親!
記憶就像是腐爛的葉子,那些清新那些嫩綠早已埋葬在時間刻度的前段,惟有鋪天蓋地的腐爛氣味留在時間刻度的尾部。
曹武英一直是個很規矩的人,自從穿越來這個世界後,前世作為孤兒的他在這一世感受到了親情,也發誓會親自守護這一切。
原來最疼痛的表情竟是沒有情緒,曹武英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感受,空虛,憤怒亦或者悲傷。
“爹,該上路了。”曹武英緩步走到江源面前:“大家等你太久了。”
“你!都是你!”江源依舊嘶吼著:“沒有吸乾你的鮮血,沒有碾碎的骨頭,我便無法真正封閉五感!無法成神……”
話音未落,曹武英便手起刀落砍下了江源的頭顱,紫黑色的鮮血噴射出了老遠,混合著雨水在流淌著,流了老遠。
一陣陰涼的風吹來,細雨打在樹葉發出蕭蕭颯颯的響聲,像是在悲哀地哭泣。
“這個世界不需要神。”曹武英喃喃自語道:“白蓮教!”
“曹頭!總部有緊急情況!”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出一聲叫喊。
沒有人不害怕黑暗,
只是他們更期待黎明。
或許你正處在黑暗之中,
期待黎明的到來。
但是只有穿過黑暗才能擁有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