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誕生的黎明如同一個剛剛出生時嫩紅的嬰兒,將一種無限的幸福歡喜朝田野遼闊的天空酣暢地播散開。
黎明初生第一縷晨光射穿薄霧,斜斜的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
遠處走來兩個身影,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留下血印。
“真是美麗,真是讓人激動。”小路笑著,笑得依舊是那麽動人:“我一想到這麽美好的世間,有些渣滓,我就感到痛苦。我原來以為這個世界上的任何痛苦都是可以被排解的,我現在發現我錯了,能感受到的的痛苦從來都不能被排解。”
曹武英沒有理會小路的話語,只是把他帶到一個宅院的大門外,告訴他:“你在這裡等我,千萬不要走。”
小路怔住。
“不需要等王海了嗎?”小路撓了撓腦袋說:“王頭領說,讓我們等他的,讓我們看住就好了。”
“不用了。”曹武英頓了頓繼續說:“他下不了手的,我得幫幫他。”
曹武英說完便走到大門前,敲了敲。
不一會,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便打開了門,還沒來得及說話,房內便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喊話:“誰啊,小湖?!”
叫小湖的孩子是很有禮貌的,先看了一眼曹武英穿著的黑衣,似是想起了什麽,忙說道:“叔叔,父親昨天出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說完,便朝著後院喊了一句:“母親,是父親的同僚。”
話音未落,後院突然走出一個中年女人。
中等的身高,四方的臉龐,常年的辛勞,給她的眼角流下了淡淡的魚尾印記,看起來整個人很是暗淡無光,好像很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兩隻眼睛都深深的陷了下去。
中年女人三步並作兩步慌忙走到門前,伸手將小湖撥到身後,盯著曹武英開口說道:“我們當家的,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我知道。”曹武英開口說道:“我是來找你的,王大嫂。”
“找我?”王大嫂問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小湖的後背,示意小湖先回去。
曹武英沒有回話,直到看到小湖已經走進了內院,看不見身影后,才開口說道:“大嫂,很多時候,越是強求,越是得不到。勉強終歸不能如意。”
“你們不讓他活!”王大嫂有些激動:“也不讓他死!”
“我是來幫你的。”
王大嫂盯著曹武英,突然側身將曹武英從門外讓了進來。
曹武英跟著她。
雨很久前便停了,庭院深深,很是破敗。正中一扇木門虛掩著,屋簷上雨點滴落下來“滴答!”那許是天空未擦乾的淚吧。
王大嫂推開門,並沒有走進去,曹武英透過大門看見狹小閉塞的房間裡,沒有桌椅,只有一個大缸,被七根成年男子手臂般粗細的鐵鏈吊在空中,四周貼滿了符紙。
曹武英並不是個多嘴的人,此刻卻不得不問。
“小湖,就在這裡?”
“是的。”王大嫂微笑著回答:“白蓮教的說再有兩年,只需要再等兩年,我們就不會分開了,永遠都不會分開了。他還小,你們的報應卻要報應在他的身上,你說這有問題嗎?”
王大嫂開始笑。
“哎。”曹武英苦笑著說:“我是個捕頭,我年齡也大了,我的身體也快不行了,但我的意志還沒有消沉。所有的怪物,詭譎都不該存在。我答應過我師傅,我盡力。”
說話間曹武英手中的腰刀便猛然揮出砍向王大嫂的脖頸。
王大嫂並沒有躲,也沒有驚呼,任由曹武英的刀架在她的脖頸上開口問道:“為什麽?”
“我能聞見你身上的臭味。”
“是這樣啊……”王大嫂念叨著,聲音卻突然變成小湖的聲音:“真有意思,希望過一會還能這麽有意思。”
“嗯?”
“挺好的,真挺好的。”
忽然之間王大嫂的身體猛然炸裂,血肉橫飛。那炸裂的血肉猶如一道道暗器朝曹武英激射而去。
小湖很確定,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沒有人可以躲過!
可是這次小湖怎麽也想不到。
曹武英並不是人,黑霧鬼氣瞬間彌漫全身,只能看見猶如血月般的雙眼。
那激射的血肉並沒有傷害到曹武英,反而讓黑霧又變濃了幾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滿身鮮血的小湖從缸中爬出:“我怎麽也想不到,黎明的捕頭竟然是半人半鬼之軀。”
“我也想不到,你會用自己母親的血肉來……”曹武英的嗓音因為憤怒有些破音。
“不!你錯了。”滿身鮮血的小湖笑著說:“我並不是為了我自己,這只是為了白蓮教。況且她也並不是我的母親。”
“無所謂了,但是今天是個好日子!”小湖真的很開心:“你們會見證神的降臨,神的誕生!而對你們來說他是惡魔!是魔鬼!是你們永恆的夢魘。”
曹武英心頭一沉,急忙向門外奔去。
小湖並沒有阻攔,只是靜靜的看著。
曹武英到門口的一瞬間,猛地止步,只見一柄鐮刀擦著臉皮劃過。
在門口提著鐮刀的王海看見曹武英躲過這一下,隨即笑道:“你命真大,可惜小路沒有你這麽好的命。”
曹武英一眼便看見倒在門外的小路。
小路就那樣倒在路邊,滿臉的笑意,看起來並沒有感到生命的流逝,腰刀應該是本能地拔出了一些,卻再也來不及了。
“你看看,我對同僚多好,小路甚至沒有感受到痛苦。”王海冷聲說道:“等你死了,整個金陵城就是我做主了。不過,你放心,你和小路都是英雄,都是在與妖魔的鬥爭中犧牲的!至於你們的撫恤金都會用來支持我聖教的大業!一舉兩得!豈不妙哉?”
曹武英還不想死, 也不能死。
王海面色一沉,眼神中透出一抹狠色,揮舞著沉重的鐮刀,其勢霸道,風聲怒嘯。
他的鐮刀法傳自白蓮教的青龍護法,需要打熬數十年的氣力,舉重若輕時方可小成,以勢壓人,以力破巧,往後若想大成便需要將原本勢變為術,等出招時變得陰險,狠辣,才算是真正大成。這些年多的是江湖客一時大意喪命於鐮刀之下。
曹武英自然不是一般的江湖客,面對這勢大力沉的鐮刀,他冷靜無比,清楚的知道若是硬接,怕是一招都接不下來。
所以當那鐮刀襲來之時,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身形一矮,渾身的鬼氣流轉,以氣馭刀,向上一撩。
王海沒想到曹武英不退反近,當即冷笑一聲,鐮刀杆子往下一壓,擋住腰刀,低頭張嘴吐出一蓬如牛毛般的氣勁,朝著曹武英頭頂射去。
曹武英身形一扭,卻是借著鐮刀杆子的勁力,向側後方一滑,穩住身形之後,刀朝著王海的後腦劈去。
王海感到腦後有罡風襲來,有一絲詫異,似乎沒想到曹武英不退反近只是為了借力。不過隨即王海便直接雙臂發力,圍繞著自身一圈橫掃。
曹武英自空中不好變招,隻好就地一滾,頗為狼狽的躲過了這一記橫掃。
王海看著滾到小路身邊的曹武英,獰笑著說到:“怎麽?是要和你手下死在一起嗎?”
曹武英持刀而立,身上的鬼氣黑霧正在愈發的濃烈起來。
他在蓄力,他在等。
等學自凌凌漆的一刀。
以氣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