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行駛在東長街道上。
此時已至凌晨。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
四周寂靜無聲。
連露水滴落在水缸裡的聲音都能聽得格外清晰,只有少數人家屋子還亮著薄弱燈火,縷縷晨風拂過枝葉簌簌颯颯作響……
他一步一步向著自己的住處走著,漸漸地,從原本步態輕盈的步伐,往後的每一步徒然變得愈加吃力,仿佛兩腿幽然間被灌入無比沉重的鉄鉛一般。
走出十丈遠後,他忽然停了下來。
透過鬥笠帽沿邊隙,他眸子看見了一道閃爍的銀芒,破空向著自己而來。
遊龍身法瞬間使出,問心劍信手出鞘。
兩劍相撞,激起火花。
黑影一個後跳,消失不見,當匠心反應過來時,又是兩道凌厲劍芒攔腰劈來,只見兩名黑影聯袂出擊。
問心劍撐地而起,一腳蹬在牆面上,借著彈射力,向著其中一名黑影就是一拳轟出。
這一拳蘊含著龍勁之力,拳頭擊在黑影右胸,頓時悶哼一聲。
兩名黑影虛影一晃,再次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四道伴隨著破嘯聲劍芒猛刺而來,分別是東西南北四個方向。
就在四劍快要抵達匠心的一寸間,他感受到四種特別氣息撲面襲來……
似暖風拂過、似酷暑炎熱,似秋風微涼、似冰霜刺骨……
如同四季。
危機感油然升起。
似激起求生之欲,他的遊龍身法硬生生被逼的提升了一個等級,一記彎腰倒退劍尖撐地,身形一百八十度旋轉。
可……終究還是稍慢一步,其中一劍劃破腰部,鮮紅的血液透過黑袍向外溢出,一股無比炙熱的劇痛感升起,能隱隱可見他的面部赤紅炎芒一閃一頓。
面目扭曲一陣。
漸漸的……
漸漸的……
一股焚燒感席卷全身,開始慢慢向著五髒六腑侵襲而去。
四個人影再次消失,這一次是八個方位,八柄銀芒劍攜著無比凌厲的寒芒破空呼嘯而來,每一柄劍過來,都能可聽一陣咆哮獸鳴響起。
就在他感覺自己無力回天時,一個黑袍身影掠空過來,僅僅落地一掌,就將八獸毒劍震的瓦解潰散。
“一絕劍、陰陽劍,四季劍,八獸毒劍,黎家當真是好大的手筆。”老者手拎著即將昏厥的匠心,站立屋頂,死死的望著地面那些人,語氣極度冰冷的說道。
“敢問閣下是誰!?為何要插手我黎家之事。”為首那名黑衣男子隱約感覺;這名老者的修為起碼也臻至地境,不敢妄然得罪。
“我是誰你們不需要知道,但……請你們回去告訴你們主子,令公子並非是這小子殺的,我林家可以擔保。”
林家!鳳凰天!
為首那名男子深知這林家二字意味著什麽。
“告辭!”
十六人身形一頓,便消失了蹤影。
……
黎府中。
黎洋負手而立:“你是說,林家人出手救了他?”
黑衣男子點頭回道:“是的!他還說公子並不是那家夥殺的,他可以林家的身份擔保。”
黎洋陷入苦思,旋即,深邃的眸子中射出一道寒芒,手一揮:“你先下去吧。”
黎洋知道,若是有林家人出手擔保這家夥,那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了,以林家在鳳凰天地位,如此根基雄厚,威望騰天,竟然,肯為了一個毛頭小子不惜降低身份出面,
那就說明,殺害自己孩兒的凶手有很大可能不是他。 即然他不是凶手,那就說明那日來的家夥欺騙了自己。
至於……目的就尚可未知了。
反正……目的不太純。
而如今,他已經是鐵了心也要把真正的凶手找到,弑子之仇乃是血海深仇,豈能有不報之理?
黎家人走後,林落玄看見匠心脖子到臉蛋赤色炎芒忽閃忽閃,身上的溫度驟然上升到一個無法用手觸碰的地步,就連四周空氣都逐漸變得燥熱無比。
他知道炎毒已經快要侵襲至他的心臟了,連忙兩指並攏,對準他的胸口就是連點三下,急忙封住他的心脈。
三下點完,匠心的面部才稍微緩和一些,四周溫度也突兀間下降了不少。
將他送回住處,喂他服下了一顆褐色丹藥,林落玄就離開了這裡。
就在林落玄離開後不久,匠心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用衣袖擦淨嘴角的血漬,連忙盤膝而坐,運起混元造化決。
炎毒沒有被清除乾淨,不過好在是及時止於心脈之外,再加上林落玄的那顆丹藥,當下清除的差不多也有三分之二了。
只要將剩余的炎毒利用混元造化決的金芒文字消滅就可以了。
半息間,金芒文字自眉心處突兀出現,順流而下,直至湧入經脈當中,一點一點化作金芒包裹經脈裡炎毒,開始吞噬,炎毒遇見金芒不斷向後縮退,似乎很是懼怕。
可……金芒速度猶快,幾乎瞬間就已抵達炎毒面前,包裹其中。
被包裹的炎毒,在金芒中躁動不安,想要衝破,可奈何在怎麽掙扎都沒用,最後,炎毒掙扎力度越來越小,至毫無動靜,金芒才如獲大勝般回歸眉心處。
炎毒消滅殆盡,匠心呼出一口氣。
想起幾近昏厥時,那些人的對話,匠心有些好奇,黎家人究竟是怎麽知道自己在這裡的?
還有……落玄長老為什麽會那麽及時出現,對自己相救。
如果不是落玄長老及時出手相救,可能自己的小命真的要交代在黎家人手裡了。
………
夜色微涼,秋風掠過窗口,蕩起兩撮劉海,林紫煙手捧著七心玲瓏花,就這麽怔神的望著。
須臾,花莖遇風斜傾,七片花瓣流溢出七種不同的霞光,接著詭異的脫手而出,漂浮在半空中。
林紫煙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
就在她驚魂未定時,那株七心玲瓏花竟一下子飛入了她的身體當中,如沐清風送爽,林紫煙發現隨之花入體內,自己的真元變得異常純淨,伸出右手,原本的紫色元力竟在此刻變成了七彩流光。
“這……”林紫煙眨巴著大眼,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良久後,才緩過神來,心間不由一喜。
能得到七心玲瓏花的認可,本就是不易之事,本還以為要用真元再澆灌個幾十年,才可成熟,誰知這才幾些時日,就自主完成了入心認主。
不過,讓林紫煙不解的是,龍鳳之精,不應該是鳳凰和神龍之血脈才能進行認主嘛?為什麽自己就可以?
小嘴微張,手袖掩口,倒吸一口冷氣,林紫煙這時忽然間想到了什麽。
莫不是……我就是鳳凰血脈!?
怎麽可能?
鳳凰血脈那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絕頂血脈,早在幾千年前就消泯天地了。
林紫煙趕忙爬上床榻,兩隻繡鞋飛出數米,運起心法,看看這七心玲瓏花在體內發生了什麽變化。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險些嚇得昏厥過去,那株七心玲瓏花正輕輕搖曳在自己的眉心之所。七種不同色彩的流光順著經脈上下流竄,循環往複,速度極快。
一股熱感逐漸湧上心頭,她的小臉紅撲撲的,一口香氣呼出,手勢驀然一變,那七彩流光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流轉了五十六周天,接而,又回歸至眉心處。
突破至氣境了。
就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番這麽順利,這麽輕松,就將修為臻至至氣境。
次日,清晨。
輕盈的腳尖踏在一塊塊凹凸不平的山石上,林紫煙一步一步向著三越觀學院走去,藏青色長柳在朝曦的沐潤下格外絢麗,一襲紫裙裹身,凸顯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材。
經過一夜的修煉,林紫煙渾身上下說不上的輕松自在,仿佛一顆心突兀升騰在天地寰宇間,經七彩流光沐浴,綻放出無比斑斕奪目的花朵。
林紫煙這次去三越觀,是向眾弟子告別的,因為這間修煉已至圓滿, 她想回去一趟,看看自己的父母,過段時日再回來,前往平雲峰潛修。
院中,一名青衣裙女弟子拉扯林紫煙小手,一臉不舍:“紫煙姐,你就這麽要走啦!?不等匠心師弟回來再走麽?”
“我等他幹嘛!?”林紫煙沒好氣的白了一眼青裙少女,心裡卻想著:“誰知道,這死家夥被哪個狐媚子勾走了,都這麽長時間了,連點消息都沒有。”
“你突破至氣境了!?”溫長風走了過來,隱約間,發現林紫煙的氣息竟升騰到了一種玄乎奇妙之地,嘴巴微張,驚訝不已。
林紫煙嫣然一笑,輕輕點頭。
溫長風此刻忽有一種被拉遠的距離感萌萌升起。
“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好歹也是三越觀首席大弟子哎,你們一個個就像開外掛似的突飛猛進,讓我這首席大弟子情以何堪!?”
“你不是也快了麽,就差這幾天用得著這麽激動麽!?”林紫煙嗤笑一陣。
溫長風收斂神情,開口:“現在就要回去了!?”
“嗯!已經決定了”林紫煙道。
“回去之前,去看看他吧。”溫長風輕聲道。
林紫煙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告別了眾人及雲楓長老,她背起包袱向著山石小路走去。
這一次離開也不知道多久還能與他們見面,心裡說不難過那是假的,朝夕相處這麽多年,怎麽會沒有一絲情誼在其中。
望著那消失在山間小路盡頭的曼妙身影,三越觀許多女弟子們都已泣不成聲,偷偷抹起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