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愛卿這是?” 看著一個個把嘴張得像河馬的大臣,徐岷忍不住出聲問道。
“冷……臣妾好冷……”
他轉頭,驀然發現身旁坐著的莊彩芸臉青唇白,烏黑的綹綹秀發凍結起層層冰碴兒,玉頰生寒,楚楚憐人,這才注意到,大殿裡寒氣森然,大臣們個個四肢僵硬,渾身直打哆嗦,霎時明白過來,定是自己施展冰寒神功殃及池魚的緣故。
“裝死!”
貴為九五至尊的他看著那張妖豔無比的面龐,心中猛然爆出這麽一句粗話來,旋即虎軀一抖,將冰寒真氣悉數收回體內。
“請陛下息怒!”
“請陛下息怒,吾皇神武……”
少頃,老態龍鍾的太師潘懷彪率眾臣跪成一片。
剛剛徐岷展現出來的那股至寒之氣,讓他們如墜萬年冰窖,幾欲窒息,他們知道,龍顏震怒,隻怕一場浩劫在所難免。
徐岷看了看天花板,心道自己這一發威,倒是省去了一番唇舌功夫,乾咳幾聲後,霍然起身道:“眾愛卿聽令,此次北冥王朝突襲我洪關,實在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傳旨,著全國備戰,立即整肅兵馬糧草,提調淮南、朔陽、巴嶺……九州三十八郡百萬精兵,不日啟程,攻打北冥,為我死去的十萬將士報仇雪恨……”
洪關失守,十萬將士陣亡,皇帝震怒,發兵百萬、劍指北冥……
一個個撼人心魄的消息接踵而至,就像紛杳的雪片一樣鋪天蓋地的率先在京城燕梁的街頭巷陌瘋傳開來,叫人熱血沸騰,磨拳霍霍,一時間風聲鶴唳,百姓踴躍報名參軍,其熱情之高,出乎所有人意料。
晉王府。
徐鋒結束修煉,踏出房門,此時已是申時,天色漸晚,臨近黃昏,仆役婢女們早已散去,只剩下一隊隊站崗巡邏的兵丁還在堅守職責,他抬頭看了看天,雪勢小了很多,隻有零星的雪花兀自飄落,整座府宅銀裝素裹,寒意盎然,給人一種身處隆冬的不真實感。
“好一場雪!”
徐鋒心中暗歎,自己這一番修煉,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度過了四個時辰,從早到晚,整個泥丸宮中精神力無比充沛。
他剛要叫人去傳烏煞,便是見到一人矗立在不遠處,不是烏煞是誰?
烏煞見到徐鋒後,神色慌張地越過小橋流水的別致庭院,急奔而來。
“怎麽樣,烏叔叔,有何消息?”
烏煞來到他面前,小聲道:“出大事了,走,殿下,咱們進密室去說。”
“嗯。”徐鋒點點頭,知道他有密室的人為數不多,烏煞正是其中之一。
兩人穿過長廊,進入到之前的大廳,關閉大門後,徑直朝裡面走去。
徐鋒挪開案幾上擺放的一堆書卷,上面顯出一個隱蔽度極好的暗灰色小點,他伸手一按,隻聽見“轟隆隆”一聲沉悶巨響,裡處牆壁突然中門大開,露出一排直通地底的幽暗台階來。
徐鋒擊掌三下,但見那台階兩側有青幽火苗急竄而起,登時將暗道照得燈火通明,原來那台階兩側每隔數丈便屹立著一根根粗如兒臂的人魚膏製成的燈盞,這種燈盞見風就燃,聞聲則起,煞是奇特。
“走!”
二人躬身鑽進密室,順階而下,身後石門轟然關上,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
沿著台階往下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這是一間裝點簡陋的暗室,除了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外,並無太多陳設。
徐鋒沏了一壺香茗,與烏煞在石凳上落坐下來。
烏煞輕呷了一口淡茶,道:“殿下,老奴已然查清,此次與太子殿下一同返回京城的人員中,並無任何將領,官階最高的,是一位名叫令狐雨的七品帶刀侍衛,此人是太子殿下帳中的一名低級幕僚,是他半年前赴洪關就任時帶去的,其余都是一些普通軍士。”
徐鋒微微一笑:“這就對了,證明我之前的推斷完全正確。”
“哦?這是為何?”烏煞有些茫然,雖然徐鋒年紀不大,但總是給他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徐鋒道:“這還不簡單,我弟弟不是說他當時浴血殺敵,這才僥幸突出重圍嗎?以他那手無束雞之力的本事,如果沒有強將奮力拚殺掩護,又如何能在萬軍圍困當中全身而退。”
烏煞佩服道:“殿下言之有理,對了,殿下可知,現在整個京城已經轟動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全國都將掀起驚濤駭浪。”
徐鋒心頭一震,隱隱間感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恐怕就要發生,道:“願聞其詳。”
烏煞面色陰沉地把早朝時發生在金鑾寶殿之事向徐鋒說了一遍,道:“北冥王朝這次算捅了馬蜂窩,陛下龍顏震怒,舉朝文武同仇敵愾,百萬大軍不日即將開拔前線……”
徐鋒大吃一驚道:“這麽快就決定出兵啦?而且還是百萬之眾?”
“正是!”
“統兵之將是何許人也?”
“禮部郎中何欽!”烏煞沉吟道。
“哢!”
隻聽見一聲脆響,徐鋒手中的玉杯便是嘭然之間化為一g粉塵:“禮部郎中……一個掌管司儀的官員統帥百萬大軍,開什麽玩笑?”
“殿下,這是真的,據說當時在朝堂上,眾武將據理力爭,奈何聖意已決,無人可改,聖上還說,何欽有經天緯地之才,實堪此大任,並委任奮威將軍和韜翼將軍擔任其副手,這才打消了眾大臣的疑慮。”
“奮威將軍陶廣、韜翼將軍譚偉,這二人是我舅舅的老部下,久經沙場,智勇過人,有他們在就好。”徐鋒點了點頭,剛剛懸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不過,依舊是滿腹疑惑,不管怎麽說,此事都是疑點叢叢,按照徐鋒的推斷,這麽多疑點,朝廷至少應該先派人調查一下,爾後才會決定是否對外用兵,而且即使出兵,其統兵將領也不應該是個文官。
“唉,要是蕭將軍還在朝中就好了。”
烏煞頷首,眼裡流露出懷念的神情來,三年前那次突如其來的變故後,時任兵部尚書的飛鷹將軍蕭乾,也就是徐鋒的舅父,央求皇帝徐岷徹查此案,卻是遭到了拒絕,說皇后與眾皇子是意外溺水身亡,蕭乾不信,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於是接連上書,卻莫名其妙的被人指控貪汙受賄,並從他府中搜出黃金萬兩,珠寶無數,在朝廷派人抓捕他時,他提前得到了消息,這才險險躲過一劫,逃到了西邊與中原王朝接壤的西夷王朝避禍,現任西夷王朝的鎮東將軍,手握八萬兵馬,對中原王朝虎視眈眈。
在他臨走的那個夜裡,徐鋒與他匆匆見了一面,他告訴徐鋒,其姐蕭皇后死得蹊蹺,自己也是被人誣陷,所以其中必有隱情,於是他留下烏煞等一乾人暗中保護徐鋒和徐燁,並要求徐鋒繼續勘察此案,這些年來,通過徐鋒的暗中觀察,發現皇后莊彩芸嫌疑最大,但卻一直苦於找不到確鑿證據,於是,烏煞等人喬裝成尋常百姓,主動到敬事房挨了一刀,這才有機會接近到徐岷和莊彩芸身邊,饒是如此,案情也一直沒什麽進展。
“不過,這次三公的反應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潘太師建議先派人與北冥王朝議和,暗中做好開戰準備,太傅、太保附議,卻遭到了朝中絕大多數大臣的強烈反對,說他們膽小怕事。”
徐鋒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誠,那些看似大義凜然的人,未必就是真的愛國,三公不愧是我中原王朝舉足輕重的重臣,看來倒是我之前多疑了。”
“我弟弟呢?”說到這裡,徐鋒突然想起了太子徐燁,憂心忡忡地問道。
烏煞道:“太子殿下目前正被關押在天牢之中,陛下傳旨,著宗人府會同三司擇日會審,據說太子殿下在朝堂上對自己的過錯供認不諱!”
“王八蛋!”
徐鋒狠狠地罵了一句,眉頭深鎖道:“種種跡象表明,此次洪關之事定不簡單,看來隻有營救出我弟弟,才能得知真相,烏叔叔,你即刻安排一下,帶幾名高手,咱們夜探天牢……”
“什麽,夜探天牢?”
烏煞眨巴眨巴眼睛,驚駭道:“殿下,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