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內,船舶陸續離島。
老秦的兩艘船調轉先行,轉乘船的賽夫人神情輕松,眉眼之間流露出別樣的風情,當真是,來時去時兩種狀態。
隔日,四甲領著船隊離島,乍看之下,船隊和來時沒什麽不同,然,船上的人心裡都清楚,屬於烏托的時代已然謝幕,短短幾日,曾經橫行霸道的烏托被取而代之,眾人心裡不免欷歔不已。
入夜,無人島上,用樹乾枝葉臨時搭建的茅屋外,鄧九一行人圍爐烤火。
“九哥。”
么弟貓著腰,走到鄧九旁邊坐下。
“我們來時途經踏馬島那處三角地帶,您猜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
“好幾艘船停在踏馬島附近,快舟穿行島周圍,遠遠地,廝殺聲陣陣。
就是可惜我們沒做停留,要不就知道誰那麽生猛,敢圍殺踏馬島上的海狼幫。”
么弟一臉的遺憾,要不是為了趕路,他指定上前湊湊熱鬧。
正在烤火的鮑邳聽完,皺著眉想了想,猛地眼睛一亮,湊上前說道:
“我知道是誰。
碼頭茶館發布人頭令,目的地就在踏馬島附近,茶館有不少人接了活。
么弟,你們看到的肯定是屠夫行動。”
鄧九拿著樹枝一邊撥火炭一邊點頭道:“有可能。”
坐在鄧九另外一側的鄧瑤,一面搓著手烤火,一面遲疑問道:“九哥,海狼幫的主子是不是余守富?”
鄧九剛要說話,坐對面的司君一臉的錯愕。
“余守富成立了海狼幫?”
么弟從粵東出來沒多久,所以有什麽新的小道消息最清楚,只見他一臉興奮的接話:“有人瞧見余守富回余府,渾身包得密不透風,據說,說話聲音都變了。
還有,余守富回府的第二天,聽那周圍的人說,半夜時余府不太平,燈火通明不說還有尖叫聲,第二天抬出好幾具屍體,不知道真的假的。
還有還有,那海狼幫真是余守富在外新成立的海幫,據說有高麗人參與。”
“不是東洋倭人,是高麗人?”
在奢比屍島時,那兩個東洋人和余守富一起離開,雖沒有親眼見到他們三個人是不是一道乘船走,但以那座島的位置上看,司君覺得他們不可能分兩撥離開。
沒想到,數月之後,余守富甩了東洋人,換和高麗合作,這消息怎有點不靠譜呢。
“消息是這麽傳的,具體說不清。
再有,我出海時還聽說,余府閉門謝客了,沒人知道裡面的真實情況。”
“具體什麽情況,咱們返程會途經那裡,到時再去探一探究竟。”
馬六甲有四哥和胡安,這之後還有老秦的加入,人手方面有了,是以,鄧九他們要打道回府。
還有王聰,不知他的事順不順利,何時回星塘,鄧九望著火堆,怔怔出神。
………
么弟這趟是九艘船出海,之前讓四甲誤以為有無數艘船,其實是船隻行駛在海上時,出現的疊影,再加上,有鄧九的精神施壓,等到船隊靠近後,四甲才發現,他們被唬住了。
隔日一早,船隊離島,返程回大明。
“這趟其實也不算白跑。”
甲板上,么弟自我安慰的嘀咕:“船上有不少人是新加入的,正好,遠航一趟就當是練兵。”
現在么弟是赤螭幫的管事之一,整個人成熟了不少,會動腦筋想來由。
鄧九斜眼一瞥,
滿是欣慰的笑道: “新加入的這些人,不錯。
可見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在漁夫島下了功夫,訓練有素。”
“嘿嘿嘿,那是!”
“我以為傻奴會和你一道來。
他人在漁夫島?”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鄧九地方,司君必如影隨形。
鄧九在左,司君在右,杵在中間的么弟,不明就裡的左右瞅了一眼,莫名的覺得自己被重視了,而且這感覺還不賴。
滿足感被填得滿滿當當,么弟扭頭,咧嘴笑著對司君說:“我大哥去馬六甲,我也要出海,傻奴要是一起來,就沒主事的坐鎮漁夫島,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傻奴就待在島上,有他坐鎮,沒人敢偷懶。”
司君一臉笑意的讚道:
“嗯,安排得不錯。”
“那必須的!”
………
順風順水的十天之後,船隊漏夜到達海狼幫所在的踏馬島的三角地帶。
“原本預想白天到達最好,如今這伸手不見五指。
看來我們要停船休息一晚,明天看看情況再走。”
司君說完,仰頭望天,夜空黯淡無光。
往常海上有般好天氣,天空必定星空璀璨,像今晚這般陰森又冒著寒意,莫名覺得不尋常。
“么弟,傳令下去,船上多點些火把。”
微風習習,鮮腥味中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鄧九眉頭一緊,垂眸深呼吸,而後快步走向船頭護欄,半身往前探看。
這時,行駛在最前的船舶突然一頓,接著喀嚓一聲,像是撞到木板之類的東西。
“九哥,前面揚旗了!”
么弟的話音剛落,整個人突然一晃,主船也撞到硬物,被卡住,停滯不前。
“揚旗,通知其他船停下!”
血腥味,再加上海裡有漂浮物,鄧九很肯定,撞到的硬物應該是失事的船舶。
很快的,船隊停止前行,開始檢查船底。
“木板!水裡好多木板!”
“左邊也有!”
“右邊也有不少木板!”
寂靜的海面上,一聲聲劃破長空的高喊。
然而,檢查還未結束。
“啊!屍體!”
攀爬在船體外的船工突然大聲叫,緊接著,噗通落水。
“救命……救命!”
“快快, 把人拉上來!”
手忙腳亂的扔繩子,拽人上船,一陣忙活之後,船上的人,倚在船欄探身看去。
“火把給我。”
“別下船檢查,拿著火把照亮,看看四周圍。”
么弟握著火把,跑到舵樓大聲喊道。
主船船頭,鄧九手握火把往下看,和他猜想的一樣,是失事的船舶,而且不是一艘。
走到甲板中間,鄧九環視一圈,他們的十艘船,有半數以上,被海面上的漂浮物攔住去路。
“九哥!好多死人!”
“這邊也是!”
“怎麽辦,這邊也有!”
船上的人,顫抖的聲音此起彼伏,很明顯都受到驚嚇。
“小姐,這這是怎麽啦?!好可怕!”
銀杏抓著鄧瑤的袖子,背靠船欄不敢看。
“別怕,你先下船艙。”
“不,小姐不去,我也不去,銀杏要和小姐在一起。”
“阿瑤。”站在船頭的鄧九回過頭看著鄧瑤:“下船艙。”
鄧瑤想了想,看著被抓得緊緊的袖口,點頭說:“好,有事喊我。”
“嗯。”
散落在海面上的木板和屍體不可怕,可怕的是四周圍給他的不尋常氣息,還有,剛剛他看仰面漂浮的屍身,上面很明顯有啃咬的痕跡,是妖還魚?鄧九皺著眉頭沉思。
這時,剛剛烏雲蔽月的天空,圓月破雲,夜空乍然皎潔明亮。
明月加上火把,海面上的血腥場景,映入眾人眼簾。
“浮屍遍野,海上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