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七娘和巴奇的岩石小島,還有翁海的衣冠塚也在這座島上。
塚丘,便是王聰給這座小島取的名字。
最開始因為條件有限,島中心只有三座簡單的小土包。一年多過去,經過幾次的修整,刻字的墓碑,用島上的小石塊壘砌的三座氣派的大墓,四周圍,王聰還種上了幾棵小樹。
翁海重義,巴奇重情,顏七娘重諾。
海爺講義氣,終被義氣所累。
奇叔認定一人,只求默默守護,一生未娶,亦無悔。
還有七娘……母親。
船上生活的那五年,是王聰感覺最溫暖的五年。
兒時的記憶裡,五進宅院,家中有祖父祖母,和藹的父親,慈祥的娘親,還有一大推丫鬟家丁。
突然有一天,娘親提著包袱,帶著他出門,住進了一間破舊的矮房子裡。之後的日子,娘親靠著針線活維持母子倆的生計,那年他只有四歲。
慢慢的,兒時記憶裡的那些溫馨場景,恍如夢境,顛沛流離的生活才是現實。
之後的幾年,娘親帶著他又搬了幾次家,每次都感覺越搬,離那個夢境越遠,家也越住越偏。
直到九歲那年,娘親病了,虛弱的躺在床上,握緊他的手說:去找你爹。
原來他有爹!原來那些不是夢!
開心!
拿著娘親給的地址,他興衝衝的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在第二天早上,趕到夢境裡出現的那座五進大宅。
伸手要敲響大門的那一刻,他頗為躊躇,但一想到娘親病了,需要尋一名好郎中,需要銀子,再加上,他也很想見一見父親。
想到這些,眼神瞬間堅定,袖子擦了擦臉,嘴角上揚,伸手敲響大門。
大門打開了,家丁將他推下台階,嘴裡還罵罵咧咧。
不長眼的小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就敢上前敲門!
挺身站直大門前,任由家丁打罵,既不還口,也不還手,他在等。
半晌後,大概是家丁的打罵太過大聲,驚擾到門內的人。
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摟著一名雍容華貴的夫人,走出大門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石階下的他。
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中年男子,嘴角逐漸上揚,那倆字即將脫口而出。
中年男子眼神明顯閃避,蹙眉看了一會,然後扔出一錠銀子,不耐煩的說:拿這銀子去買吃的吧。
眼神及動作的鄙視之意,猶如寒冬臘月的冰水,將他從頭淋到腳,內心泛起陣陣冰寒,父親倆字卡在喉嚨,終歸沒喚出聲。
倔強的他想轉身就走,但娘親病不能再拖,父親倆字他不配,但既然來了,就該說一說緣由。
娘病了。
這三個字一出,站在中年男子身邊的華貴夫人輕視的一笑,說話了。
有手有腳不會出去找活乾?果然乞丐是身子,乞丐的命!
雙手握拳攥得緊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中年男子,他要他親口斷一聲。
中年男子被盯得不自在,揮手一句:拿著那錠銀子,走吧,說完摟著華貴夫人走下石階,看樣子是要出遊。
身心冰寒,如臨冰窖。
緩緩蹲下身,撿起腳邊的銀錠,緊緊的攥在手中,不卑不亢的道了聲:多謝老爺!
夢境終歸是夢境,夢既然已醒,前塵往事隨風散,從此天涯是路人。
有了那錠銀子,娘親喝了湯藥後,病好了許多,他沒說夢裡的事,
娘親也沒問,夢是甜還是苦。 半年後,娘親還是沒挺過大旱災和病疫的席卷,走了。
娘親下葬之後,他跟著一群逃荒的人,從北走到南。
他們中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小的,一路上,他們有的選擇去兵營裡當勞役,有的選擇賣身進府,有的選擇繼續乞討,最後也有不少人選擇和他一樣,在碼頭做苦力討生活。
他是幸運的,遇到溫暖的人,如他這般的底層之人,很多依然水深火熱。
擦拭墓碑,點上三炷香,跪拜完畢之後,王聰盤腿坐在墓碑前。
“海爺,奇叔,母親,你們可都還好?
余守富死了,怕汙你們的眼,我把他留在船上,沒帶上島。
還有……葛叔,他說他錯,但大聰想替他說句話,葛叔以前是有私心,但也因身不由己,而且他已經受過罰了。
他就在島上,我去喚他來看你們。”
……
音沁把王聰拉下海底之時,葛力被巨浪卷走,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處一座無人島上。
之後的半個月,葛力猶如身處地獄,痛不欲生。
先是頭部炸裂般疼痛,腦子裡好似有無數條蟲在啃咬,然後是身體,體內的五髒仿佛要破體而出,撕裂感讓他手腳抽搐。
一次次的忍耐,一次次的咬牙挺住,十天之後,他發現自己變了。
從最開始的疼痛難忍,經過一次次的蛻變後,疼痛感消失。
再然後,變身。
熬過最初的半個月,練習人獸轉換,逐漸的熟練起來,到最後轉換自如。
沒人教他怎麽做,他一人只能不停的掙扎,不停的蛻變,直至脫胎換骨,涅槃重生。
三個月後,他乘上一艘遠航的船舶到了呂宋。
莫桑家族發布人頭令,原本他是要先找王聰,收到消息後,他決定先找余守富。
第一趟,余守富回了粵東,他追到粵東,沒想到又撲空,等到第二趟再進島時,島上的人開始異變。
那片海域的幾座島,逐漸不安寧,葛力只有一人, 顧頭顧不了尾,只能盡量讓靠近的船隻遠離。這期間,他去找過余守富,可惜,被龍蛭控制的余守富太強,還有島上越來越多的傀儡兵,他分身乏術。
之後的一個多月,葛力一直待在島上干擾傀儡兵的活動,直到鄧九的船隊出現。
………
葛力和王聰盤腿坐在墓碑前,靜靜的待著,久違的半日閑。
“大聰,有幾個高麗人逃走了。”
葛力身體變化,聲音也變了,所以如今的他很少主動交流。
而能讓葛力主動開口說,證明這人有問題。
“身上有蝕毒?”
斬龍鐧已經將那片海域上的傀儡兵全部捕滅,如果那幾高麗人身上有蝕毒,那回去後肯定異變。
“有。
來不及阻止,五個人逃出。”
“音沁。”
逃走的高麗人肯定回高麗,王聰喚出音沁。
“沒有了傀儡王,這幾個出逃的高麗人,波及或者影響大嗎?”
“有影響。
傀儡王只是傀儡,沒了他,還有別人。
龍蛭轉而控制高麗人,輕而易舉。
還有一件事,子戒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最要緊是,繼續收服出逃者。”
王聰低著頭,靜靜的想了想,搖頭說:
“余守富戴著子戒的手被砍,而砍他的肯定是東洋人。
也就說,子戒落到東洋人手裡。
不行,絕不能讓東洋人掌控子戒。”
“王爺打算怎麽做?”
“先回粵東把後續的事情做完,然後轉戰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