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貨,離島,搬貨,上福船,一通熟練的操作,福船在天黑前再次楊帆啟航。
“海爺,搬好了。”
“那二十幾件重貨搬進密艙了?”
“嗯,放妥了,普通貨點清單時多了兩件,打開看了沒問題,都堆放在隔艙。”
“嗯我知道了,你和他們去洗漱休息一下。”
忙活了半天,大家夥都累了,翁海點頭接過巴奇遞過來的冊子,拍了下他的肩膀說道。
“這趟海上風平浪靜,交接貨也非常順利,海神保佑啊。”
鄧九捋著胡子,望天感慨一句,像翁海這種跑海搞運輸的,最怕的遇到惡劣天氣,所以每次出海都要祭拜一番。
海龍王,海神娘娘,閩省很多地方祭拜的是媽祖,沿海各地的風俗習慣雖都略有不同,但其目的都是一樣,為求出海心安,保佑風調雨順。
“老九啊,我在想是不是提前退得了。”
翁海的心情不錯,看表情,先前眉眼之間的憂心如今已經一掃而空。
“退吧,你這一年中有意將很多事都交給巴奇辦,相信那時的你心意已決,提前回去含飴弄孫吧。”
星空懸頂,深藍海域,水天一線的景色美輪美奐。
不管奔波於海上的行海之人如何攪亂,海的魅力永遠帶著震撼人心遐想與憧憬。
“嗯,上岸後交接完,把銀子分一分,我就回家頤養天年去。”
………
星塘渡口。
十幾名家丁打扮的男子立於渡口兩側,一名束發留須,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走上岸邊石墩,抱拳隔空朗聲道:“
“海爺!辛苦了!”
福船進港,站立甲板的翁海望著岸上的中年人,爽朗一笑,抱拳回禮。
中年男子姓李,是林雄的得力乾將,專門打理商行和巨鯊幫的內務。
翁海的接貨卸貨都與這位李管事接洽,私底下,相談甚歡。
船靠岸,李管事快步上前迎下船的翁海。
“一看翁兄的臉色就知道這趟交接順利,走走走,咱倆上茶館坐,這裡留給他們點算。”
李管事行事風風火火,連珠炮的語速說完,滿臉笑意的伸手拉著翁海就要走。
“李兄,貨當面點清,咱要公私分明,再說了,這批貨不一般。”
翁海拽住李管事,探身小聲道。
“對對對,一見到你們提前進港,高興過頭弄岔了,先清點先清點。”
李管事有些懊惱的拍了下掌,叨叨念的走到貨物前。
點算的步驟都差不多,開箱查看物品有無損壞,清單上的件數和渡口壘放的件數比對,半個時辰後,李管事滿意的點頭,揚手吩咐手下搬上馬車。
這批貨要運回番禺,不過不是從這個渡口出,而是運到星塘的另一側渡口,乘巨鯊幫的快船分批摸黑離開。
…………
番禺城內。
城中心,繁華的炮仔街,琳琅滿目的商鋪,行人川流不息,醒目三叉路口,一間翁記茶館賓客如雲。
這間翁記茶館,就是翁海為自己留的後路,二層茶樓的後面還連著座二進小院。
星塘卸貨後,眾人在島上修整了幾日,便各回各家抱媳婦逗娃,等待下一次出海通知。
王聰和七娘跟著翁海回番禺,每年的七月十八是顏鵬父子的忌日,王聰這五年來,都以七娘義子的身份拜祭先人。
顏鵬與七娘成親後,在番禺城買了間小院,
後來顏鵬父子出事,七娘將小院賣了,把銀子交給當時正在造船的翁海周轉。再後來,翁海買樓開茶館,他在後院為七娘留了間廂房,茶館每月的紅利也為七娘存了一份,無論以後七娘去或留,有銀子傍身總不會有錯。 “回來了。”
頭上簡單的盤著發髻,一身樸素的布衣,翁嬸一臉笑意的溫聲迎上前。
王聰進茶館後,便輕車熟路的幫忙端茶,續水,忙活開。
“阿聰,別忙了,進後院上香去。”
“誒。”
翁海和翁嬸育有一子一女,長女已出嫁,夫婿是城內一家綢緞莊的東家,家道殷實。兒子翁絎羽,年方十一,就讀城東一家私塾,翁海不希望他跑船,只希望他多讀書,即便以後科考不行,只要識字會寫,那他在粵東就不怕找不到事做。至於翁嬸,她為人豁達,待七娘如妹,對王聰也非常照顧,人品口碑在炮仔街響當當。
從茶館後門越過天井就到翁家內院,堂屋的右側,就是七娘的廂房,房內乾淨整潔,陳設簡單,除了一張架子床外,房裡還擺了張桌案,上面放著顏家父子的牌位。
擺桌案,放牌位,這事還是翁嬸提議的,南方人對祭祀很重視,七娘這一年到頭在家時間短,把牌位帶在身邊不行,放在星塘也不合適,所以翁嬸就讓人做了這麽一張桌案放在房裡,由她每天幫忙上香拜祭。
王聰上香祭拜後,就要走出屋,留七娘在屋子裡靜坐。
“聰兒,先別走,進來,我有話說。”
以往忌日這天,七娘都要自己在屋裡待會的,今天有點反常。
王聰一臉擔心的問道:“七娘,您哪兒不舒服?”
“別瞎想,我好著呢。”七娘被王聰擔心的表情暖到,笑著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拿起放在床頭的包袱解開。
“這幾張銀票你自己帶在身上,我就不幫你收了,拿著。”
王聰遲疑的伸手接過,不解的問道:“七娘,之前不是說好,都放您哪兒,怎麽?”
“我問你,要是瑤兒想買胭脂水粉,簪花之類的小玩意兒,你有銀子嗎?沒有吧!”
“嘿嘿嘿……沒有。”
王聰傻笑的撓頭,這些他真沒想到。
“行了,別廢話,放兜裡揣好,出去吧。”
七娘佯裝不耐煩的揮揮手,將笑傻的王聰攆出屋。
………
翁家幫的人回家休息了半個月,又陸續回到星塘。
“奇叔,你沒外出啊?”
王聰回島,進屋就見巴奇頭髮凌亂,胡渣滿臉,這是在屋裡窩了半個月?
“不是……”
巴奇伸了個懶腰,擺手剛話開頭。
“什麽不是,你奇叔肯定又在島上和漁民耍錢了,哼!”
屋裡亂的,七娘看不過眼正著手收拾,一聽巴奇狡辯,直接開懟。
“就玩了兩天……就是酒喝多了,不玩了,不喝了……呃,他們都回來了吧。”
巴奇支支吾吾辯解,見七娘臉色不好,不說了,乾脆轉移話題。
“我們回來了!”
明眸柳眉,瓊鼻粉唇,纖腿細腰, 今日格外俏麗的鄧瑤,小跑著進屋,直接衝到王衝面前,脆聲道:“翼之哥哥!”
“抹胭脂了?頭上的簪花也好看!”
王聰第一次這麽仔細瞧鄧瑤,再回想之前,自己好像真沒想過買些小玩意送她。
都定下要娶她了,居然這麽不上心!這事處的……潦草了!
“好看不?”
鄧瑤左搖右晃顯擺頭飾,嘴角微微鼓起,可愛又迷人。
“好看!”
“這丫頭一回來,眼裡就沒別人,女大不中留啊!”
鄧九晃著腦袋,碎碎念的走進屋。
“怎麽通知來星塘?不是暫時不跑海嗎?”葛力疑惑的走進屋:“奇哥,你和林記商行談妥了?”
“不是我,是海爺讓你們來,他要跑最後一趟。”
“看來他是不舍得離開啊!這老家夥。”
來的路上鄧九就奇怪,怎麽是翁海通知的上島,原來……
“前兩天,李管事來星塘,說有一批貨要運,指明海爺跑,要是別人開口,海爺些許不會答應,這開口的是李管事,他就不好推脫了。”
巴奇進裡屋披了件衣服出來,然後拿出一張單子遞給鄧九說道。
鄧九拿起單子看了一眼,點頭道:“李管事平時對船隊挺照顧的,其實推不開。”
“你們都到了!”
洪亮的聲音響,翁海精神抖擻的進了屋。
“什麽時候出發?”
鄧九抖著單子問道,既然再跑一趟,那就速戰速決。
“今天把船檢查一下,明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