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崩裂的巨響,下一秒,隔壁傳來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周師傅渾身一抖,腿打顫,心裡掙扎著,想衝出去看看,可雙腳卻不聽使喚。
“啊你是誰?!
放開他們!
我跟你拚了!”
傻奴的咆哮聲,嘭嘣響的木板撞擊聲,恐怖的聲響此起披伏,連帶著,周師傅身處的木屋,搖搖欲墜,似將坍塌。
見此,周師傅顧不上內心掙扎,慌亂中在木屋裡找到一把鋤頭攥緊,大吼一聲壯膽,咬牙衝出木屋。
隔壁的木門敞開著,牆板被撞出一個個大窟窿,屋裡的地板上,兩名船員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另外兩名則手捂腹部,呻吟著的背靠牆。
“啊?!”
周師傅驚呼一聲,顧不上看受傷的船員,而是眼神慌亂的四下尋找傻奴的位置。
打鬥從屋內轉移到屋外,確切的說,傻奴是被拖出木屋,單方面被碾壓。
夜色下,數米外的草叢裡,兩道一高一低的黑影,格外醒目。
“傻奴!”
周師傅的聲音顫抖,攥著鋤頭的手抽搐,身體看似前傾,實則雙腳向後挪。
傻奴被黑袍人扼喉,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嘴裡發出唔唔聲,雙手不停的拍打黑袍人,離地的雙腳掙扎擺動著,難受不堪。
“傻奴!”
砰!
狂奔而來的司君嘶吼一聲,隨即一聲火銃槍聲響起。
手持火銃的王聰,一槍打中黑袍人的肩膀。
“咳咳咳……”
傻奴被黑袍人隨手扔到地面,弓身俯地,急促喘氣,咳嗽不止。
周師傅見到來人臉上一喜,劫後余生之感油然而生,快步退到司君身後,嘴裡叨叨著:“來了來了……活了活了……”
司君跨步走向傻奴,將他拉起,拽到安全地帶。
讓傻奴和周師傅站到身後,司君附耳對王聰說道:“走,去蛇谷找罡榆。”
王聰眼睛目不斜視,盯著草叢,道了句:“你們退後,別過來。”
站在草叢裡的黑袍人,未轉身,背向著王聰。
夜色下,這道熟悉的背影讓王聰如鯁在喉。
“葛叔?!”
在通道時,他就好奇為何余守富這次沒帶葛力進島,奔跑在來竹林的路上,心裡就隱隱不安,預感不詳。
黑袍人歪著腦袋,慢慢轉身,借著月光,王聰見到別樣猙獰的獸人相貌。
頭部兩側,豎起的立耳,不同於猲狙的鼠目,他有著一雙猩紅的狼眼,額頭和臉頰長滿赤紅的茸毛,嘴巴突顯,嘴角兩側的獠牙,看起來格外凶殘。
同樣是半人半獸,半鮫人的生長環境,以及保留了人類的良性,從鮑邳住在島上這麽多年都安然無事,可以看出,他們食野果,魚蝦為生,不隨意傷人殺生。
但,變成半獸人的葛力卻不同,猲狙的嗜血,殘暴本性被他一一消化接收。如今他的臉已獸化,但因身上披著長袍看不出變化到什麽程度,假以時日,恐怕會跟猲狙獸一樣,變成四肢行走。
“葛叔!真的是你!
還認得我嗎?
王聰,我是大聰!”
預感葛力已經被猲狙的毒障侵蝕,失去神智,但王聰還是想嘗試一下,看能不能喚醒他。
一聲聲野獸般的低吼,從葛力嘴裡傳出,繼而僵硬的扭動頭部,張開滿口血漬的獠牙,而後狼眼直勾勾的盯著王聰,仿佛將他當成獵物,隨時對其拆骨入腹。
王聰眼眶濕潤,心裡的某一處突然空落落,無力,無奈,淒入肝脾。
“他是那個葛力?!”
司君一臉的詫異,前後對比,無法想象是同一人,芥子戒好厲害,短短數月,竟然能將人侵蝕到這種程度。
再如何傷心也要面對現實。
葛力現在就是一頭隨時進攻的野獸,不能讓司君他們待在這裡,想了想,王聰側首,低聲說道:“司君,將他們帶進蛇谷。”
“那你呢?”
“我將他引開,你們快走。”
“你一個人怎麽對付他?不行!”
“別廢話,馬上走!”
王聰說完,伸手將司君往後一推,而後慢慢的朝葛力走去。
“你……小心!
走,我們先離開。”
眼尾余光瞥見,司君拉著傻奴和周師傅往後跑,王聰慢慢向前,邊走邊輕聲說:“葛叔,是我,葛力你醒醒!”
“啊啊嗷……”
獵物溜走,葛力的狼眼迸出紅光,僵硬的頭部,扭得哢哢作響,仰天咆哮一聲,猛地撲向王聰。
“嚇!!”
王聰被這突然的猛撲,驚心,急忙往一側閃身,轉身拔腿就跑。
呼呼呼……
通往蛇山的崎嶇,然,再難跑也只有這條路可選。
蛇山上有個懸崖,王聰打算將他引到懸崖,跳進海裡。
王聰拚命奔跑在前,葛力的速度極快,低吼咆哮追趕在後。
接近懸崖,快到了……
王聰氣喘籲籲,不停的跑,沿途還要躲避身後突然的一擊。
片刻後,一前一後,跑到蛇山頂上的懸崖處。
“葛叔!
葛力!”
面對面直視,王聰一邊後退一邊大聲喊他的名字,心裡很希望能將他喚醒。
然而,嘶喊聲並沒有叫醒葛力,此時的他雙瞳更加腥紅,猶如兩道烈火,勢必將眼前之人焚燒殆盡。
眼看著葛力一臉的猙獰,長袍無風自動,伸出手,要抓王聰。
一退再退,退到懸崖邊沿,王聰余光一瞥,然後身體後仰轉半圈,伸出手拉住葛力的長袍就要縱身一躍。
沒想到,王聰低估了葛力的力氣,應該說低估了變成半獸人的葛力。
沒將人拉下水,王聰反而被葛力的用力一拽,踉蹌一步靠向他,緊接著,被他掐住了咽喉。
身體被提起來,雙腳離地,王聰額頭青筋暴起,漲紅臉,哽噎道:“咳咳……葛叔……”
葛力的低吼聲聲,扼喉的手不松反而更用力收。
被緊緊的掐著脖子,王聰的意識逐漸模糊。
這時,戴著芥子戒的手指突然傳來刺痛感。
疼痛感讓王聰的意識短暫清醒,來不及多想為何會有刺痛感,王聰本能的抬起雙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張開五指,猛地拍向葛力的眉間。
王聰其實是在掙扎反抗,拍出的那一下,實則是想傷他的眼睛,沒想到,力道不足,位置也不對,拍到他的額頭。
“啊嗷……”
讓王聰意外的是,拍的這一下,葛力突然松手,然後摁著自己的額頭,嘶吼大喊,看似難受至極。
王聰一怔,抬起手看,平日裡毫無波瀾的芥子戒,現在居然閃著金黃色光芒。
原來,刺痛感是從戴著芥子戒的手指傳來。
難道,葛力松手是因為被芥子戒傷到了?
想到這裡,王聰抓住摁著額頭俯身嘶吼的葛力,站到懸崖上。
“葛叔,對不起!
縱使不能讓你擺脫夢魘,也絕不能讓你再回到余守富身邊!
大聰向你保證,必將余守富碎屍萬段!”
王聰抓緊葛力的手臂,縱身一躍,跳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