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崖上,龐然大物的懸空而立,黑暗壓抑的氣息,迫使圍堵余守富的司君和鮑邳節節退。
似狐似妖的九首神獸,叫聲如嬰,獠牙鋒芒,此獸不只九頭相貌似狐,其尾部還長著九條仿佛孔雀開屏的大尾。
亂石崖黑影籠罩,亦幻亦真,此獸乃子戒中出逃的食人獸龍蛭。
召喚出龍蛭的余守富腰杆挺直,嘴角上揚,表情張狂,奸笑連連。
左側有猲狙獸,右側有東洋人及持刀護衛,身後王者一般的龍蛭懸空。
有如此的陣型仰仗,余守富通身彌漫著一股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陰暗氣息
雙方正對持檔口,王聰趕到亂石崖。
鮑邳和司君拉著半鮫人,正試圖遠離崖頂,側首一見來人,倆人同時輕喚。
“王公子!”
“王兄!”
王聰望著懸空的異獸,驚呼:“九尾龍蛭!”
“沒想到,子戒裡的妖怪這麽可怕!”
“我們肯定打不贏,怎麽辦?!”
司君一臉愁容,鮑邳滿臉懼意,他們都是肉身凡胎,即便有火器在手,也難招架住,肯定會被生吞活剝。
“數月前,你和姓周的在船上時,我就見著眼熟,問李毅,他說不認識。”
余守富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雙眼凝視王聰,冷冷的道:“
如今,我可以肯定,你,是翁海的人。”
王聰越過司君,上前幾步,冷眼與其互視不語
余守富一臉冷意的上下打量王聰,當視線掃向王聰的手時,臉上的表情瞬間一沉,厲聲道:
“戒環?你戴著戒環?!”
余守富的怒聲剛落,他身後的龍蛭動了。
一股強勁且恐怖的黑暗氣息席卷而來,王聰急忙後退,本能的攤開雙手護住身後的人。
轟!
崩!
一道黑色氣息,一道金色光束。
兩股力量相撞,黑暗氣息被金色光芒擊破衝散。
站在亂石崖上下位置的兩方,被這一股撞擊之力,震得站立不穩。
哇咦咦咦……
“什麽!”
黑暗被擊散又迅速聚攏,隨即龍蛭的尖叫聲響起,而後余守富脫口而出的茫然訝異。
“是誰?!”
同一時間,王聰收到音沁傳來的天籟傳音。
“無懼,這只是龍蛭的獸魂殘留,不是實體。”
王聰眉峰一抖,嘴角抽抽,回應。
“對您來說小菜一碟,對我們這些凡人,簡直是致命一擊。
您老別躲在後頭看熱鬧不嫌事大,快快告訴我要怎麽將其收了。”
“沒用,都說是殘留的獸魂,收了留不住。”
王聰凝眉,氣歎回應。
“那怎麽辦?”
吃了虧的龍蛭,黑氣狂卷,九首張開的獠牙讓人膽寒,明眼可見的惱怒急躁,蓄勢要反擊。
“召喚吾。”
“嗯?”
這邊,王聰正和音沁傳音會話,崖頂,蓄勢待發的龍蛭,以及被那道金光一震的余守富,惱羞成怒喊道:
“殺了他們!”
隨即,視線鎖定王聰,余守富揮手怒吼的補了一句:“剁了他的手!”
收到指令,龍蛭的獸魂狂卷,猲狙獸的利爪一伸,猛地撲向王聰。
一時間,亂石崖的上空,天昏地暗,亂石飛濺,旋轉的黑暗氣息比之前來得更加猛烈。
王聰見狀,急忙扭頭,伸出手將司君往後一推,
大聲喊道:“你們退到崖下,快!” 司君和鮑邳見此,顧不上多問,連忙拉著半鮫人退到半山腰。
凡人肉身如何與之抗衡?!
情急之下,王聰靈機一動。
召喚?
舉起戴著戒環的手,王聰仰天呐喊道:
“現身吧!蛟將音沁……!”
蕩氣回腸的一聲吼,腳下突然震動不已,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嗷嗚……!
響切雲霄的龍嘯聲,余音繞崖,雄起雌伏。
通身青灰色,龍鱗泛著金光的蛟龍衝上雲霄,而後盤旋著俯衝而下。
嗬!!
余守富瞳孔震動,一臉駭然。
蛟龍俯衝直下,穿透通身暗黑的龍蛭,使其殘魂裂散,化為無形。
一記龍擺尾,將攻擊王聰的猲狙獸拍飛,使其無所遁形。
殘魂裂散又隨之聚攏,嚶嚶哇哇的嬰兒啼哭怒吼響起,而後,黑暗氣息狂卷之後,龍蛭咆哮怒道:
“音沁老賊!百年前吾能傷你,百年後,吾亦能滅你!
吾與爾等勢不兩立!”
一番咆哮回蕩亂石崖,惱怒的龍蛭,殘魂急速旋轉,一輪漩渦成形,幾息之後,旋轉的漩渦轟然煙消雲散……
猲狙獸的表情頭一次出現懼意,還沒等余守富召回,身形一頓,閃回戒環中。
蛟龍的霸氣現身,局面反轉,優劣勢立顯,這招打得余守富措手不及。
不給緩和的余地,王聰信步上前,伸出手直截了當的說:“交出戒環!”
神色有些慌張,眼珠子滴溜溜轉,余守富攥緊拳頭,腦子裡琢磨著如何脫身。
音沁抬起高貴的龍頭,一臉的神氣活現盤旋半空,俯視站在懸崖頂的人類。
司君和鮑邳則是一臉的驚喜,內心感歎。
——原來自家也有神獸護體,居然還是一條龍。
——看不出來啊!王公子真乃神人也……只不過,戒指是神物?從哪兒找出來的?鮑爺爺我,待在這裡這麽年,怎麽沒發現!
一時間,崖頂,半山腰,眾人思緒萬千。
王聰眼神一暗,伸著手,再次沉聲道:“交出來!”
這時,站在余守富身側一直沒出聲的井上,附耳小聲道:“余老爺,古籍有一說法,神族神獸受到規則所束縛,其最重要的一條,不可殘殺人族,否則會遭受天罰。”
余守富一聽,瞪圓眼看著井上,腦中靈機一閃,臉上的陰暗色一掃而空,奸笑的朝井上使了個眼色。
余守富腦子瞬間清明,收到眼神示意的東洋人會意,幾人幾乎是同時掏出火銃,二話不說,開槍點火。
王聰見他們突然拿出火銃,對準他,急忙躲避。
砰砰砰!
三槍打出,余守富見王聰躲過子彈,也不在意,反而一臉得意的說道:“戒環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還有,你別以為它能給你撐腰。
哈哈哈……
會受到天罰的!
哈哈哈……”
猖狂的一臉笑,此時的余守富非常得意,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表情。
王聰一怔,仰頭看向音沁。
“天罰?”
音沁的回音先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是的,天與地的力量懸殊,天神立下鐵律,獸將不可無故傷及人族。
龍蛭和猲狙離開,威脅解除,余下這些人,吾不可出手。
不過你放心,他們傷不了你。”
是的,傷不了,這點余守富也想到了,這裡是奢比屍島,他們的地盤,雖說有根有據,但一旦有事發生,難保這頭神獸不發怒,所以,見好就收,此地不宜久留。
想到這裡,余守富拉下臉,沉聲說道:“讓條道,我們要離開。”
聽到槍響的司君和鮑邳衝到崖頂,一見余守富持槍,滿臉得意的背手要離開。
司君附耳小聲問道:“怎麽回事?”
“讓他們走。”
他們傷不了我,但是火銃一開,槍聲一響,司君和鮑邳很有可能會受傷。
以後直面的機會有的是,來日方長,不能急於一時。
王聰心裡想著,腳下退一步,讓出一條山道。
余守富幾人下了亂石崖,往停靠船隻的海邊快步前行。
“我們也走,有什麽要問的,回蛇谷再說。”
“嗯。”
…………
島內,王聰一行人有驚無險的回到蛇谷。
海邊,出動了二十人的隊伍,如今僅剩七人狼狽離開,說不憋屈是假,但反過來一想,余守富覺得收獲頗大。
因為芥子戒真的有,而且比子戒更強大的母戒也出現。
如今知道是戴在那小子手裡,他反而放下心。
這座島他待不長,遲早要走,只要他離開,只要他回到粵東,不怕他不乖乖的交出母戒。
余守富眉歡眼笑的一臉舒心舒肺,邁步正要乘上小船去大船。
突然,情況急轉,樂極生悲……
“啊啊啊……你們……!”
余守富摁著手臂,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倆東洋人。
井上手持一把鋒利的東洋刀,一刀砍向余守富的手,瞬間手掌分離。
加藤迅速撿起血淋淋的斷手,隨手補上一槍。
“你們……!”
眨眼功夫,余守富手被砍斷,肩膀中一槍,哀嚎的踉蹌跌坐在沙灘上。
余守富的船上見情況有變,急忙跳下船,衝上前救人。
得手的井上和加藤,全程沒說一句話,拿著斷手,迅速蹚水離開,乘上小船回到大船。
貌離神合的仨人,泡沫般的合作關系。
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井上,隱忍了數月,表面迎合, 私下早就對余守富咬牙切齒,然,他不得不忍,因為余守富仗著有那頭猲狙獸,還有這幾月近乎瘋狂的舉動,他不能出手。
加藤,生意歸生意,但防備心不能丟,同時,余守富一旦做大,對加藤家族沒好處,權衡利弊,加藤選擇和井上合作。
那隻恐怖的九尾獸被嚇退,猲狙閃回了戒環,余守富的表情顯然是放下松懈之心,砍下他一臂,讓其受重傷,這是奪回戒環的最好時機。
天時地利人和。
“井上君,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加藤君,余家富可敵國,余守富一死,家產必定會流落到余家其他人之手。
還有,你沒發現他的手臂有變化嗎,我猜,他的身體應該是受到極大侵蝕。
如今他又受到此番重創,侵蝕的毒障攻心,必定瘋魔,那他就離魔變不遠了。”
“既然戒環如斯恐怖,井上君你為何還要奪回?”
乘上自家的船隻,站在船頭的井上,拿起斷手,淡淡笑道:“余守富以血喂食,簡直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那要如何做?”
“子母戒,一脈相通,那個小子召喚出蛟龍,同樣的,子戒也可以召喚出殺人獸。
如今咱們有戒環在手,但暫時不用,我相信不用多久,余守富魔變,到時候,拿他與戒環中的獸相互掣肘,同時,咱們還可以順帶收了他余家的家產,一舉兩得嘛。”
加藤豎起大拇指,表情愉悅,讚道:
“高!還是井上君考慮得周到。
我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