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李,名李承載。
家在高麗都城漢陽的李承載,因有家族庇護,專門負責大明貢品上貢事宜。
這之前,因這項工作油水頗多,又可以遊山玩水逛大明,還能結交不少大明富甲,這讓李承載日子過得很愜意。
如今,倒栽蔥一頭扎進海裡,灌了一肚子海水的李承載,已經忘了曾經的輝煌,忘了自己身處何處,甚至忘了自己。
我的誰?我在哪兒??
“大人!!”
李大人落水,這讓高麗的海幫幫主差點嚇破蛋,呼啦啦的好幾個人跳水救人。
頭頂有妖怪,大人又在水下沉,海幫的幾個夥計一邊提心吊膽,一邊手忙腳亂的扎進水裡救人。
一通忙活,夥計好不容易將李承載托出水面,拽上快船,然後又是拍臉又是渡氣,總算將人弄醒。
這時,船上一個放哨的夥計指著海面大喊:“跳,跳下來了……跳,跳跳上去了……”
高麗幫主掄起巴掌猛拍放哨人的後腦杓,嘴裡大罵:
“西八拉古!
會不會說話!
不會說滾蛋!”
放哨人被狠拍一下,頓時清醒了,指著余家船大聲說:“有東西跳上船,還有一道黑影從船上跳下來,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什麽!”
幫主一聽,急忙扭頭看向水面。
果然,海面上,一道黑影如有神功加持,水上漂,踏水無痕,嗖一下,不見蹤影。
幫主轉頭看向余家船,只見上面黑影躥動,只見影不見形。
“快快快,開船開船,回島上!快!”
顧不上那船上的鬼怪,幫主著急忙慌的招呼開船,上岸後找個地方躲,比待在船上強。
一乾人等,撐著船拚命的劃槳,很快的,眾人費勁的爬上岸。
“大人,好些了嗎?”
李承載整個人蔫蔫的,抬眼一瞥,穩了穩心神,有氣無力的擺手:“回家,馬上走,心臟受不住了……”
“大人,要走也是天亮後。
大人放心,屬下已經派人去找地方,咱們先暫避。”
船其實可以走,但是余家船還橫在中段,現在又是半夜,人不是說鬼怪白天就會消失,是以,幫主覺得天亮走較安全。
“那就別廢話,快走!”
李承載顫顫巍巍的起身,一臉悲壯朝島內走去,邊走邊呻吟:“哎呦,啞油……哦牟尼……啊啊啊……”
一道黑影擋住李承載的去路,嘴裡正叨叨的李承載,被嚇得喊出破音嗓,腳一軟跌坐地上,瑟瑟發抖。
“高麗,李承載。”
冷颼颼,聲音低沉,簡短的五個字,李承載的褲襠瞬間湧出暖流。
海幫幫主聽到動靜,轉身急忙跑上前,又突然止步,愣在當場。
沒想到,在海面水上漂的黑影,居然是飄到島上,這讓他們始料不及。
“照我的話做,就饒你一命。”
黑影被一件黑色大褂包裹得嚴嚴實實,相貌看不見,聲音卻莫名有些熟悉。
李承載哆哆嗦嗦的閉上眼睛,就在剛剛,微風清拂,黑影攏衣角時,露出一隻長著眼睛的手臂。
是棍子還是手臂?
李承載腦子已經錯亂,想點頭應聲,卻莫名其妙的將關注點其中在那隻眼睛上。
幫主蹲下身,伸手扯了扯李承載的袖子,小聲提醒:“大人,大人,快答應!”
李承載猛地抖一激靈,快速的點點頭,戰戰兢兢地回答:“是是是,
我照做!我照做!” “第一件,天亮後,甲板上汙漬收拾乾淨。
第二件,呂宋的船檢查檢查,而後兩支船隊整合。
第三件,這兩座隔海相望的海島,多蓋幾間屋子,以後船隊就在此地駐扎。”
要辦的事交代完,黑影嗖一下,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承載全程沒在狀態,見攔住他的黑影不見了,愣愣的問:
“他說什麽?汙漬?”
“余家船甲板要打掃乾淨。”
“哦……”
不能回想,一想到那甲板,李承載就渾身顫抖不停。
“大人,咱可是雇傭關系,這整合船隊,還有駐扎的事,都不在你我合約之內。”
海幫幫主很清醒,心裡跟明鏡似的,深知這渾水不能蹚。
李承載坐在地上,愣神了半晌,而後起身,忽地淒厲一笑,撂下一句話:“你若天亮後敢坐船走,我李承載敬你是條漢子。”
李承載深知自己攔不住,同時因是雇傭關系,也無法強留,那麽就看,這胳膊能不能扭得過大腿。
“李大人,你……”
…………
海外數月,如隔三載。
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星塘島渡口,王聰感慨萬分。
哐鏘哐鏘。
身後傳來的嘈雜聲,打破了王聰眼中的星塘島美景,無奈的扭頭一眼,鮑邳正賣力的將一件件寶貝搬到甲板上。
雙手抱胸,王聰一臉好整似暇的瞅著這一幕。
眼前的鮑邳,天庭飽滿,臉色紅潤,再置辦一身高端的行頭,活脫脫的富貴老爺形象。
這還不到一個月,鮑邳就有如此變化,難道真是每天抱著珍珠睡覺後的美顏效果?
鮑邳一臉燦爛的將東西歸置好,抬眼就見王聰正瞅著他,摸了又摸,依依不舍的樣子被人瞧見,他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走上前笑道:
“王公子,高興壞了吧!
咱這大明境內就是不一樣,連空氣都是甜滋滋的。
我真不容易啊!”
王聰滿眼笑意,逗趣的說:“是挺不容易的,這麽多,這麽重的東西你一個人搬,我去安排人幫忙……”
“別別別。”生怕有人搶似的,鮑邳急忙拉著王聰,小聲說:
“搬這點東西有什麽難的!
我剛剛的意思是,在島上那幾年,我太不容易!”
“哦……確實。”王聰笑笑點頭,轉身揮手說:“你繼續搬,我去準備一下。”
“唉。”
船舷處,司君倚著船欄,望著來往的船只出神。
“先在星塘住一段時間, 我讓人進城看看情況,咱們再回去。”
王聰走到司君身側,望著星塘說道,說是說無所謂,但被人暗地裡惦記著,總歸不舒服,還是了解情況後再去粵東也不遲。
“嗯,都行。”司君輕歎一聲,淡淡的笑道:
“這島不錯,景色山清水秀,島上的人看起來也好相處。
對了,咱們沒有船旗,船讓靠岸嗎?
還有那位鄧九老爺子,他應該不知道咱們回來了。”
王聰滿臉笑容,指著依稀可見的渡口說:
“別人我不敢說,但是么弟一定會每日到渡口等我。”
幾年的相處,王聰就是這麽有信心。
果然,每日雷打不動,望聰石么弟,今日也和往常一樣坐在渡口的石墩上,眺望船隻。
一艘船身異常熟悉的船隻映入眼簾,么弟眨眨眼,又使勁揉兩下,定睛細看,那艘船的船舷處站著一個朝他揚手的人。
么弟猛地跳起來,一臉傻笑,揮手大喊:“大聰哥!大聰哥!”
站在船上的王聰朝他喊了句什麽話,么弟沒聽清,正想跳下水去迎接時,又忽地收腳,看了看距離,揮手喊道:
“大聰哥,我去叫人來,很快!”
喊完之後,么弟轉身拔腿就往島內跑,傳好消息去嘍!
望著渡口這一幕,王聰臉上笑得,嘴咧到耳後根,這小子,差點跳海來接他。
么弟開心的笑容都洋溢在臉上,司君感歎道:“這小子不錯,真羨慕啊!”
“傻奴也不錯。”
“嗯,都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