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罡榆以後的身體比普通野獸還不如,音沁希望他考慮清楚,安頓好島上那些人,隨他返回戒中。
“吾看那老家夥守著那座島,活得倒是安然自得,不爽不爽!”
臨了,音沁用羨慕妒忌的口吻,酸酸的總結了一句。
罡榆自己的事,相信他會做個選擇,王聰不好接話,便問了另一個問題。
“何謂天罰?”
“雷擊、降智、奪神魂。
罡榆亦屬天龍一族,帝皇輔佐神,曾經的土師罡榆,飛天遁地,翻江倒海,絕非浪得虛名。
再看如今,罡榆雖屬無心之過,但也要受三道雷擊天罰,以示懲戒。”
“猲狙獸,還有那個龍蛭呢?他們不受罰?”
王聰見過猲狙殺人,好奇,同樣是芥子戒之獸,他們殺人沒事,有區別?
“萬物皆有階,萬事皆有度。
神族,獸族,人族,某些方面可謂一脈相通。
天神一族,吾等不予置評,說說獸族和人族。”
天籟音話落,王聰手腕上的盤龍鐲蠕動,鮮活,隨之,三尺長的音沁來回穿梭,盤旋升騰。
王聰盤腿坐在甲板上,仰頭嘴角上揚,望著夜空下的這一幕,眼神明亮,內心無比愜意。
“憋悶好幾日,總算可以松松筋骨,痛快!”
渾厚的響亮中音,低沉有力,嘴巴張合時,音沁的龍須抖動飛舞。
望著這一幀美景,王聰不由自主的笑了,開心之余,還是要提醒一句:“嗓門壓一壓,別把船艙熟睡的人吵醒了。”
片刻後,音沁暢遊痛快了,盤旋低飛到王聰跟前,聊起剛剛的話題。
“獸將分高中低三階,高階是十二神山守神獸,右執法者西王母便是高階獸將,吾與罡榆屬於中階,猲狙獸屬於低階。
然,芥子戒發生動亂,千年爭階廝殺後,強弱盡顯。
猲狙獸與一乾同等級的獸將落敗,原本可以平安過度到子戒生活,卻私心作祟,夥同幾名獸再次反抗,甚至趁亂偷取斬龍鐧,被左右執法者發現並施以降智懲戒。
以上這些等級分階,是否與人族的階層等級,異曲同工之妙?
萬物皆有階。
猲狙被降智,神魂有損,生存方式無法自主,所以比他高一階,或者是拿到子戒的人族都可以操縱他。
他踩在那一線度之上作亂,天罰無法將其懲戒,至於龍蛭,你見過他傷人嗎?沒有,因為他可以控制,無需他親自出手。
黑與白,陰和陽,兩者之間還有一條暗線,稱之為度法,
天神能定下大法,然,法之下,暗線地帶總會被鑽空子,金無足赤。
同樣的,人族亦然,存在即合理,人無完人。
萬事皆有度。”
音沁一席話,王聰陷入沉思,半響後,想到余守富戴著子戒,他抬眼問道:“是否芥子戒誰人都可以戴,都可以支配?”
“不可。”音沁搖了搖龍首,沉聲道出:“你戴上母戒時,戒面顯現紋絡金光,因你選定之人,所以戒面會有此表現。
那人手上戴的子戒,是因子戒出現裂縫,吾猜想,佩戴之人肯定是以血為引,激發了戒中的嗜血之獸。
子戒要盡快修補好才是啊!”
“我回去後,和九爺好好聊聊,安頓一下,咱們爭取早日出發。”
一番閑聊以後,天紅雲,滿海的金波。
王聰靜靜地怡然遠望,火紅的旭日透出海平面,
噴薄而出,金光閃耀。 …………
這段時間,琉球外海的來往船隻異常頻繁,特別是鄧九設局的那兩座小島,船隻的數量比往常多了數倍。
原因,回到高麗調兵遣將的高麗李,又回到曾經活動的小島上,安營扎寨。
與高麗遙相呼應,對面島,便是呂宋的喬伊魯。
幾日前,喬伊魯收到從東洋傳來的消息,余守富的船已經返程,不日就到。
高麗李這次不敢安排官船出行,而是雇傭高麗海幫。
喬伊魯對余家在呂宋的產業出手的消息一出,再加上東洋傳來的信息,遠在高麗的李大人,眼睛一亮,頓覺千載難逢,即便是吃不到肉,他也要喝口湯。
喬伊魯就不用說,被打了一槍,裝備火炮的船隻被劫,此等深仇大恨,他如何咽下,所以他先對余家在呂宋的商行下手,又在周圍安排了不少人,時機成熟,立馬收網。
遙相呼應的兩方,表面上劍拔弩張,背地裡小心謹慎,都想要一決高下,卻又很默契的等待余家船的從兩座島之間的必經路線入甕。
兩支各懷鬼胎的船隊,在兩島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牆,海面上,十幾艘由快船改裝成的漁船,在海上來回巡邏,兩方都在等余家船駛入包圍圈。
兩日後。
入夜,在外巡邏的快船上的船夫甩著膀子奮力的劃槳,看那著急的神態是有重大消息。
果不其然,快船靠上大船,船夫嘴裡著急喊人,伸手用力拍打著船身。
甲板上的人聽到聲音,急忙探頭問:“有情況?”
船夫仰頭大聲喊道:“船到了!余家船!是余家船!”
“馬上稟報主子!”
“船來了……”
一炷香後。
夜色下,海面上出現一艘形單影隻的海船。
喬伊魯和高麗李好似商量好了一般,乘上自家的主船,倆人站在自家船頭眺望,離他們越來越近的余家船。
“確實是余家船。”
倆家主子如今同仇敵愾,就連說的台詞都一毛一樣。
孤零零的行駛在大海之上,而且定睛細看會發現,甲板以及舵樓沒有燭火亮光,這不可能,主子不懂開船,船上的人也知道入夜之後,行駛的船隻,都要點亮火具。
喬伊魯的副手頭皮發麻,心裡直打鼓,遠遠地,這船讓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但他不敢明說,只能喏喏的問一句:“主子,怎麽只有一艘?”
這個情況,高麗這邊也發現了,高麗的海幫聯想能力比較強,只見幫主站在高麗李身側,低聲說道:“大人,小心有詐,這船上不點明火,不是混淆視聽就是暗地裡準備偷襲。”
“嗯,通知你的人小心行事。”
兩支船隊蠢蠢欲動,形單影隻的余家船似乎沒有察覺到異常,依然悠哉悠哉的駛入兩方的包圍圈。
“揚旗!”
“揚旗!”
默契十足,兩家主子同時揚手下令。
十幾艘快船接到指令,兩方人馬同時出動,將余家船團團包圍。
這一趟的目的就是拿人。
余家的產業,需要余守富的印信,才能光明正大的將其產業收入囊中,所以喬伊魯要先將人拿下,再決定什麽時候取他的腦袋。
高麗李同樣要人,但余守富沒在高麗置產,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招沒什麽用,所以他的目的陰了一點,明面上是與喬伊魯曖昧合作,實際上,他打算上余家船後,和余守富聯手,然後反咬一口,將矛頭對準喬伊魯。
這一招,是高麗李見余家只有一艘船,靈機一動琢磨出來的,要知道余家的產業讓人垂涎三尺,危急時刻給予幫助,比捅他不痛不癢的背後一刀要合算很多。
聳聳聳三道炮聲。
轟轟轟三聲巨響。
余家船被炸出三個窟窿,緊接著,乘上快船的兩家主子,迅速靠近。
夜色下的琉球外海,兩島之間的海面上,火光通明,喧囂聲陣陣。
快速的攀爬上余家船,兩家主子心有靈犀,都想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好黑……”
“怎麽回事?沒人嗎?”
“主子不對勁!甲板上沒人!”
“主子,舵樓好像也沒人!
“慌什麽!點火把照亮!”
不悅的說話聲出自喬伊魯,而高麗李則被海幫的幫主拉著手臂耳語:“大人,這船上的血腥味很重,讓他們先走,我們見機行事。”
海水的鹹澀味,魚蝦的腥味,淡淡的血腥味,三種味道摻雜在一起,喬伊魯其實也聞到了,但這種摻雜的味道不能說明什麽,直到點亮火把,通明的火光照亮整個甲板。
“唔啊啊啊……”
“嘔嗚……”
“吼嗚吼嗚……”
鬼哭狼嚎,撕心裂肺,慘叫的音調一浪高過一浪。
高麗李和喬伊魯沒有上海魂號,所以他們不知道那間艙房內,飛濺的血漬,殘肢與碎塊,血腥恐怖的情景,看的人畢生難忘。
而此時,甲板上的這一幕,其血腥慘狀比之更甚,凌亂的殘肢,乾煸的血碎塊,船欄上掛著好似被風乾的臘肉,這一幕幕,用毛骨悚然四個字似乎不夠說明受驚程度。
這還只是甲板上,船艙呢?
“主主主……主子,快快,快下船!”
喬伊魯的副手已經顫抖得說不出話,只能拽著主子的手,希望他快走。
嚕呼呼……
高麗李和幫主,表情驚恐,眼珠子都直了,喘著大氣,齊齊後退,心裡有個聲音響起。
快跑!!
然而,他們很想走,但是雙腿抽搐動不了啊!
救命啊!!
喬伊魯手被副手拽著,他也很想離開,但又心存僥幸。
甲板上這麽多殘肢,有可能船上的人都死了,有可能余守富就死在船艙,這麽好的機會不找東西, 難道錯失了?不行!
恐懼和僥幸心理,使喬伊魯失去判斷能力,只見他一臉猙獰的甩開被拉住的手,接著揚手道:
“怕這作甚!沒見過死人!
一波拿上火銃,一波舉著火把,跟我下船艙瞧一瞧!”
自家主子發話,沒人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戰戰兢兢的,抖著腿陸續下艙。
高麗李打死也不下去,當然,他現在也使喚不了雇傭的人。
“大人,我們最好在這裡等一會,我的預感很不好,一會有情況要立馬走。”
“嗯,當然,這太嚇人太嚇人……”
“啊啊啊……救命啊!”
高麗李的碎碎念還未停,驚魂還未定,船艙就傳來聲聲哀嚎……
一時間,甲板上的高麗人亂作一團。
“鎮定,別亂!一個個跳下船,快!”
一支隊伍有個主心骨是多麽的重要,高麗幫主聲聲呐喊,高麗人紛紛往海裡跳,奮力的遊向自家的船。
高麗李被幫主攬著肩膀翻身到船欄外,正要往下跳時,不經意的,眼向下艙口一瞥。
只見喬伊魯滿臉是血,雙手抓著木板,拚命的想爬上甲板,卻突然整個人一顫。
“啊啊……
走開!走開!
救命……”
幾聲慘叫之後,喬伊魯被底下什麽東西拽了下去,忽地沒了聲響。
看到這一幕,高麗李心驚肉跳,腳軟,抓著船欄的手一松,整個人後仰,倒栽蔥墜落。
“啊啊……
我死了!
咕嚕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