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農貿市場裡全是成排的兩層建築,大部分是售賣農副產品的店鋪,也有超市小賣部、零食日雜店。
蚊子帶著王小義在市場裡七轉八拐,終於在一家叫做“茂金超市”的門店前停住了腳步。
“到了。”蚊子說著便往超市裡走去。
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正站在超市外面打電話,留著平頭,側面刮出一道閃電圖案,個子大概一米八左右,一身戶外裝,手臂上的腱子肉非常勻稱。
他側身站立,從王小義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臉。
“什麽?他們已經從美國過來了?”那名男子對著手機講話。
“不用、不用,沒什麽大事,我女朋友接了個活,叫我過來幫個小忙,最多三天,辦完事就過來找你們。”
“你轉告史密斯先生,請他放心,絕對不會耽誤他的正事。”
“好,就這樣,拜拜!”
男子打電話的內容全都被王小義聽入耳中,這個人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居然跟美國鬼子打交道。
那男子打完電話反身走進超市,正好與王小義一前一後,他佔著身材健壯,猛地將王小義撞開,還回頭瞪了他一眼。
王小義毫無防備,被撞得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剛想開口罵人,就聽見蚊子在裡面喊:“小姨子快來,人到齊了。”
王小義瞧見剛剛撞他的那名男子,居然跟在蚊子後面爬上了通往二層的樓梯。
“莫非這個無禮的家夥就是蚊子找的人?”
王小義邊琢磨著邊登上了樓梯。
二樓很寬敞,擺設十分簡單。
窗戶那邊有一套辦公桌椅,旁邊立著一個文件櫃。
這頭擺著幾張紅木沙發,中間是一張古典茶幾,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坐於正位,正在沏茶,動作相當熟練。
蚊子坐在左手邊位子上,隔著古典茶幾,那名無禮的男子坐在另一張單獨的位子上,一名年輕女子則緊挨著他坐在一張褐色方凳上。
兩人親密的模樣,不是夫妻便是情侶。
女子長得很像那位氣質優雅的劉姓女星,王小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姨子搬把凳子過來。”蚊子指了指牆邊的一張紅色的塑料凳子。
王小義搬來凳子坐在蚊子旁邊,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那名無禮男子。
那無禮男子完全沒有在意他,只顧著跟身邊的美女卿卿我我。
那老頭沏好茶,先端了兩杯給那對情侶,然後放了兩杯在蚊子面前。
“嘗嘗,剛來的好茶,兩千塊半斤。”老頭衝著在座各位說道。
眾人也沒有客氣,端起桌上的褐色小茶杯一飲而盡。
那茶確實香氣濃鬱,喝下之後嘴裡半天留有余香。
王小義剛放下茶杯,蚊子就開口說話了:“金爺,這兩位就是您找的高手嗎?”
金爺自然就是那沏茶的老頭,他似乎看出了蚊子有所疑慮,便說道:“潘老弟,我找的人你放心。”
他指向那名無禮男子:“這位可是道上響當當的人物,北派摸金校尉雷電。”
“他姓雷!”蚊子聽到金爺的介紹,顯得很是吃驚。
金爺微微一笑說道:“北派雷家的大名想必潘老弟有所耳聞吧。”
“那是當然,想當年雷老爺子隻身一人在那墓中乾死八個粽子,從此威名遠播。”這些故事蚊子是從老王頭那裡聽來的。
不過他還是有些疑惑,
金爺在道上也不是什麽大人物,頂多算個賺取差價的小中間商,他憑什麽請得動雷家的人? “這位美女叫孫佳琪,是雷老弟的女友,常年受雷老弟指點,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高手。”金爺介紹那位美女。
金爺介紹的時候,孫佳琪朝對面的王小義和蚊子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蚊子趕緊自報家門,說自己是什麽南派“王滿叫雞”的關門弟子。
那雷電兩隻眼睛一直貓在孫佳琪身上,聽到王滿叫雞四個字,忽然轉過頭來,看了蚊子一眼。
蚊子接著胡說八道,說王小義是什麽現代自由派盜墓從業者,有多年下地工作經驗,做事吃苦耐勞,勤勤懇懇。
王小義佩服蚊子口若懸河,在座之人居然也沒有懷疑他的話。
這時,雷電發話了:“事先可說好了,裡面的東西我要六成。反悔要趁早,別到了地下再變臉,否則我會讓你們見識一下雷家的真本事。”
雷電話中帶著的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蚊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嘿嘿一笑說道:“放心吧雷兄,我不是那種人。你要實在不放心,讓金爺做個證人,咱們弄個協議,簽字畫押。”
“不用了!”雷電一擺手繼續說道,“我信金爺。”
嘴裡說著金爺,他的眼睛卻盯著孫佳琪。
王小義覺得那個雷電實在沒有一點禮貌,言語之間沒有給蚊子一點面子。
蚊子卻像沒事人一樣,臉上依然笑呵呵的。
“我還得去采購裝備,就先告辭,明天再見。”蚊子與王小義離開了金爺的超市。
一路上,王小義問個不停。
“這盜墓還分南派北派啊?”這個問題是他最好奇的。
蚊子不厭其煩地解釋:“北派叫摸金校尉,南派叫土夫子。”
“北派擅長望風水分金定穴,而南派更實在,靠的是聽聞絕技。”
“分金定穴?聽聞絕技?這些又是什麽意思?”這些內容是王小義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他更感好奇。
“一時說不清楚,到時候我再同你解釋。咱們先采購裝備吧。”
兩人一路來到跛子街,整條街都是賣戶外軍需用品的商店。
買好了所需裝備,總共花了一萬多塊錢。
王小義終於知道蚊子為啥會找上自己了,這個葛朗台身上居然隻帶了兩百塊錢,買裝備的錢都是王小義付的。
蚊子笑呵呵地解釋,之前買地圖和找金爺請人幫忙,基本上花光了所有積蓄。
他拍著王小義的肩膀,說摸了寶貝換錢之後再還給他,算利息。
想起蚊子在金爺超市裡說的大話,王小義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既然答應了要幫忙,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帶著裝備回到了家。
吃完他母親做的飯菜後,蚊子叫王小義出門取了些現金,之後回到了房間裡,他同王小義講了一些盜墓的注意事項,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一定要跟緊別走丟了,頭一回下墓一旦落了單,是相當危險的。
明天凌晨三點多便要起床,兩人聊到九點鍾便關燈睡覺。
想起明天的行動,兩人心情亢奮,直過了零點才睡著。
凌晨四點半,在南郊農貿市場門口,停著一輛掛著陝西牌照的豐田越野車。
雷電和孫佳琪坐在正副駕駛,見到蚊子和王小義到來,立馬解開後備箱的鎖。
蚊子和王小義將裝備放入後備箱,鑽進了越野車後座。
車子很快駛入高速公路,朝著陝西的方向前進。
一路上由雷電和孫佳琪輪流開車,王小義和蚊子兩人昨夜沒有睡好,一路上都在補覺。
下午差不多兩點,豐田越野車終於停車熄火。
王小義早就醒來了,這裡是陝西的一個小縣城,車子停在停車場內,他有些納悶,難道那座古墓在縣城裡。
“咱們就到了嗎?”王小義忍不住問道。
蚊子搖了搖頭說道:“那地方在山裡,咱們開著車進入目標太顯眼,所以得換乘這裡的中巴車。”
幾人在路邊攔下一輛開往歸龍山的中巴車,然後換乘當地的三輪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叫小崗村的地方。
“地圖給我。”下車之後,雷電走到蚊子身邊,向他索要地圖。
蚊子摸出地圖交給雷電。
孫佳琪從包裡拿出一個羅盤遞給雷電。他對照著那副古墓地圖,左看右看,時不時抬頭看看天空,又看向遠方的山脈。
“古墓距離這裡還有幾公裡,從山脈走勢來看,此處地形複雜,最好找一名向導,能節省至少一半時間。”雷電提出了建議。
這裡他最專業,他提的建議其他人自然沒有意見。
王小義心裡清楚,雷電之所以想找向導帶路,是因為他跟那個美國人有約定,所以他打算速戰速決。
一行人進了小崗村,村口有位老大爺在抽水煙,蚊子上前詢問哪裡能找到進山的向導,老大爺指著一個方向說徐何虎是村裡最好的向導。
幾人朝著老大爺指的方向而去。
老大爺將煙鍋子在地上敲了敲,看了一眼幾人離去的背影。
小崗村全是低矮的平房,一路詢問來到徐何虎家外,眾人倒是有些小意外。
眼前矗立著一棟兩層高的小洋樓,院子裡停著一輛銀灰色五菱小麵包,同村裡其他人家格格不入。
有個穿著花衣裳的七八歲小女孩在院子裡玩耍,蚊子上前詢問:“小妹妹,這裡是徐何虎家嗎?”
小女孩沒有回答蚊子,卻轉身衝著屋裡喊道:“爸爸,有人要進山!”
眾人頓時臉色一變,暗自驚訝,這小女孩年紀小小,眼力倒是不錯。
聽到喊聲,一名年過四旬的男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勞作。
“我是徐何虎,是這村裡最好的向導,幾位可是要進歸龍山?”說話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蚊子點了點頭,然後與他商談價格,最後談定一千塊,先付一半。
一到付錢蚊子就把王小義拉出來。
王小義苦悶得很,說好了來幫忙的,怎麽全是幫出錢的忙,就沒有出力的嗎?
“微信支付寶?”徐何虎拿出手機詢問王小義。
“支付寶。”沒想到移動支付已經如此普及,王小義打開支付寶心不甘情不願地掃碼付款。
“幾位先等等,我去準備一下。”收了錢之後,徐何虎開心地返回了屋裡。
這時,他的小女兒跑到了王小義身邊。
“叔叔有糖嗎?”小女孩仰著腦袋望著王小義。
“有啊。”王小義從包裡摸出一根花生夾心巧克力棒送給了小女孩。
小女孩非常開心,拆開包裝咬了兩口,忽然扯著王小義的衣角,小聲說道:“叔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小女孩長得十分惹人愛,王小義以為她在同自己玩耍,便配合地彎下腰,問道:“什麽小秘密呀?”
“你進山可要小心喲,山裡有野人,喜歡吃人腦仁。”小女孩說著還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樓的方向,“別讓我爸爸知道了,他不讓我告訴別人。”
這時,徐何虎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從屋裡走了出來,瞧見女兒離王小義很近,他兩眼一瞪,衝女兒凶道:“回屋裡去!”
小女孩嚇得趕緊跑向小洋樓裡。
王小義沒有在意小女孩的話,那定然是大人用來嚇唬小孩的套路。
記得兒時奶奶還健在的時候,他每次不好好睡覺,奶奶就說,不好好睡覺小心有怪物吸你陽氣啊。
那時王小義還聽不明白何為陽氣,但總是被嚇得更加睡不著。
在向導的帶領下,眾人很快就找到了進山的小路。
一開始還有腳踩出來的小路,走了大概個把小時,便無路可走。
幸虧請了向導,帶著他們穿樹林鑽灌木,翻懸崖越山溝。
王小義不禁有些佩服那雷電的本事,光憑一張地圖一個羅盤就能判斷出這裡的地形複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變得開闊。
雷電又拿出地圖看了一看,說道:“已經走了大半路程。”
王小義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聽他說居然還沒到,頓時有些後悔跑來這荒山野嶺。
“你可以回去了。”雷電回過頭衝向導說道。
“這不還沒到嗎,怎麽就讓他回去,萬一迷路了怎麽辦?”王小義說道。
雷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蚊子趕緊扯了扯王小義的衣服,說道:“你先付錢,待會解釋。”
山裡沒有信號,王小義數了幾張紅票子給那向導。
向導拿錢,說了聲謝謝老板,轉身沿著原路返回。
眾人繼續往前而去,由於地處野外,可能會遇到野獸,幾人刻意離得很近。
蚊子邊走邊跟王小義解釋,雷電的做法沒有問題,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小崗村家家都是破爛的矮屋,唯獨那向導住著兩層洋樓,家裡還有麵包車。
這偏遠山區不可能經常有人前來,光靠做向導的收入,只怕負擔不起那些消費。
所以一切還得小心行事。
忽然,王小義感覺腳底一輕,整個人就往下沉去。
唯有那雷電反應最快,身影一動朝旁邊翻去。
在驚叫聲中,其余三人落進了一個幾米深的土坑裡。
王小義摔得屁股發麻,痛得隻叫喚,幸虧沒有摔骨折,不然就得提前打道回府了。
蚊子和孫佳琪也不好受,疼得哎呦隻叫。
所幸大夥只是受了些疼痛,並無受傷。
這時,土坑上方傳來一陣奇怪的叫喚聲,聽聲音像是雷電。
土坑少說有四五米深,四壁居然用磚石修築,表面還抹了一層水泥。
蚊子試了一下,根本爬不上去,頓時破口打罵:“這是哪個王八犢子挖的!”
王小義心知靠他們三人別想出去,頓時衝上面的雷電喊道:“扔繩子下來拉我們上去。”
雷電沒有回應。
“喂,姓雷的,聽見了嗎?你女朋友還在下面呢!”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上方出現,徑直落了下來。
“雷電!”
眾人驚呼,立馬擁過去接住他。
只見雷電兩隻腳上套著繩索,額頭全是鮮血,似乎頭部受了重擊昏迷不醒。
也不知那孫佳琪是嚇傻了還是怎麽了,半天沒有反應。
還是蚊子提醒,她才拿出包裡的急救用品給雷電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坑上方露出了兩顆腦袋。
其中一人說道:“他媽的,居然沒一個受傷。”
另一個人說:“等等,我把那東西搬過來。”
“我靠,原來是你們兩個狗雜碎!”蚊子看清楚了那兩人的模樣,破口大罵。
王小義聽到上面的動靜也抬頭看去,那兩個人他都見過。
一人是已經回去的向導,另一人是小崗村口遇到的那個老頭。
那向導腦袋縮回去,很快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白色蛇皮袋,朝著坑裡倒出一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我草!”
王小義這才發現,那蛇皮袋子裡倒出來的全是蛇,三角腦袋,一看就有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