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尋找舞者”初賽僅剩三天的時候,鄒楠終於出現在姚會長的辦公室。
這場單獨的面試本來應該在兩天前進行,因為鄒楠的原因而被取消了,這是姚會長始料不及的,她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事實上,羅小飛在接完王睿的電話後,立馬就給姚會長去了通電話。
“……羅先生,你覺得這是兒戲嗎?”姚會長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但語氣仍舊非常不友好,“還是你覺得我們都閑得很?”
“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用人格保證!”羅小飛誠懇地說,“這中間發生了……怎麽說呢,算是好事多磨吧,希望您能理解,再給我……給她一次機會!”
“不可能,領導、評委、主持人以及相關工作人員都已經拿到賽程表,所有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再想插一名選手進去,簡直就是開玩笑!是對所有人的不尊重!再說就算讓她表演,燈光、舞美、配樂都要去協調才行!總不能讓選手乾跳吧?”
如果不是有人打過招呼,而羅小飛又給她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姚會長早就掛斷了電話。
“您說的都在理,我也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羅小飛略一思索,“姚會長,您看能不能讓她最後一個出場,並壓縮表演時長,這樣會不會方便操作?”
“異想天開!”
羅小飛還想再說點什麽,卻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和姚會長說話,好像是和舞蹈比賽有關的事宜。
“羅先生,你也聽到了,我很忙,就這樣說吧,再見!”
姚會長和同事說完後講了這麽一句就掛斷了電話,不給羅小飛說話的機會。
晚上九點,舞蹈協會所在的大廈只有零星的燈光,傳達室的大爺坐在藤椅上捧著搪瓷茶杯看電視新聞,那是一台早就淘汰的14英寸黑白電視。
姚會長信步走出大樓,剛下台階就聽見門口的動靜:傳達室的大爺正阻止一個男人進入。
“姚會長!”
男人笑著急喊了一聲,姚會長認出對方,無奈地打了個手勢讓大爺放行。
“你還真夠執著。”姚會長朝停車場走去。
“時間緊,錯過今天估計再沒機會了!”羅小飛緊跟在對方右手邊,訕笑道。
“你來堵我也沒用,原因電話裡我都說了,別再浪費時間……我給過你機會!”
羅小飛又跟了幾步,聲音高了幾度。
“那……姚會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以‘雀舌’茶樓的名義無償讚助這次大賽五萬元?”
“你在侮辱我?”姚會長終於停了下來,凝視著對方,沉默了一會,冷冷地道。
“恰恰相反,我雖然是一個商人、俗人,但素來對藝術工作者懷有深深的敬意!而且我知道本次大賽的宗旨除了發掘優秀的舞蹈人才,還有以區域文化帶動旅遊業、為旅遊業打造一張舞動的名片從而帶動經濟發展的目的,我也想對景安的建設盡一點綿薄之力,景安發展好了,來旅遊的人多了,我的茶葉也好賣了不是嗎?”
姚會長笑了,她沒想到對方那麽能扯。
“羅先生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在這生活了五年……姚會長,真的懇請您再給她一次機會,謝謝!”
與其說姚會長被羅小飛的真誠打動了,倒不如說是她更好奇對方執意推薦的女孩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思考再三,她鄭重地給出了答覆。
“這樣吧,我答應見她一面,如果她真的像你所說的那麽優秀,
我可以考慮安排她參加比賽!還有,你別忘了剛才的承諾,當然,舞蹈協會不需要你的讚助,但我要看到希望工程的捐贈單上有你的署名!” “沒問題!”羅小飛爽快地答道,倒退著離開時不慎扭到腳。
羅小飛和姚會長的這場談話鄒楠和王睿毫不知情,他們想當然地以為人家同意面試僅僅是羅小飛打通電話的事。
次日上午,鄒楠走進姚會長辦公室時,對方正忙著手頭的工作,頭都沒抬,也沒招呼她坐下。
鄒楠杵在辦公桌前,頗為尷尬,還下意識地扳了扳手指。
姚會長忙了有十分鍾,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來人,她是故意晾晾這個女孩,考驗一下對方的耐心。
以一個行家的眼光來看,這個容貌出眾、氣質冷豔的女孩有著絕佳的身材比例,令其眼前一亮。
她甚至能感受到,女孩穿上古典演出服所散發出的那種清新、淡雅的氣息。
她竟然又有些惋惜了,因為羅小飛告訴過她,女孩現在是一名牙醫。
“學過多久?”姚會長的語氣透著威嚴。
“嗯……七年。”鄒楠一時沒反應過來。
“在哪學的?”
“‘山茶花舞蹈班’,……”
姚會長顯得有些錯愕,繼而淡淡一笑,作為學舞蹈出身的她“很”知道那個為中國舞培養人才的青少年培訓班。
“蘇倩你認識嗎?”
“……認識,她和我是同一批的學員。”鄒楠答得有些遲疑,她本來不想承認認識這個市劇團的首席舞者,但又不敢撒謊,對面的中年女人給她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哦……”姚會長用的是升調,“這樣吧,你展示一下基本功,就來個‘豎叉抓後腿’吧!”
這是個基本動作,專業舞蹈演員能很輕松做到,就是指腿前後分開成一字形,雙手撐地,上身正直,而後努力使身體向下振壓,至兩腿前後分開至一條線坐於地下。主要用來練習大腿前後側和髖部柔韌性。
“在這嗎?”鄒楠有些疑惑。
“不方便?”姚會長好整以暇地放松身體向後仰,目光充滿挑釁。
現在是冬季,辦公室雖然開了空調,但象牙白地磚看著就冷啊。
鄒楠稍微猶豫了一下,旋即卸下束縛,脫掉鞋,簡單熱身後,在冰冷的地板上麻利地完成了這個動作。
姚會長微微頷首, 看來那個賣茶葉的商人並沒有騙自己,女孩多年來一直練習著舞蹈的基本功。
“再來個‘掀身探海’吧?”
這個相對有點難,主要考驗舞者身體的平衡和協調能力:以旁點步、托按掌的準備姿態,再將動作腿抬至旁180度,手臂打開雙山膀,向後環動至掀身探海舞姿,最後動作腿落至並步半腳掌仰身,經過側腰隻俯身踏步蹲舞姿。
鄒楠深呼吸,緩緩打開身體,猶如一隻蝴蝶張開雙翅,足尖輕點,翹首,仿佛要飛升而去……然而在翻轉身體時,不慎摔倒了。
鄒楠準備再來一遍,但被姚會長出言製止了。
“姑娘,你知道劉岩嗎?”
鄒楠搖頭,心裡為剛才的失誤懊惱不已。
“你回去後可以去網上查看她的獨舞‘胭脂扣’,這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舞蹈演員,但在一次彩排中出了事故,導致高位截癱……”姚會長頓了頓,“舞蹈這門藝術需要舞者長年累月的艱苦訓練才能夠出成績,可不是光靠一張標志的臉蛋就行的!這次大賽可不是什麽選秀節目!”
或許因為冷,鄒楠身體突然開始顫抖,也因為委屈,她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倔強地咬著嘴唇。
“你還是放棄吧,我這也是為你好!”姚會長安慰道。
鬼使神差地,就在鄒楠穿好衣服禮貌地點了下頭準備離開之際,姚會長突然問她準備的是什麽節目。
“‘翠屏春韻’。”鄒楠答。
“什麽?”
姚會長失聲道,突然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