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雀舌”二樓的套間裡,半夜渴醒的羅小飛下意識地摸起手機,他期待的回復依然沒來。
其實也談不上期待,只是習慣而已,在和尹豔萍交往的歷史中,對方總是秒回他的任何消息。
這說明,尹豔萍真的生氣了!
羅小飛知道尹豔萍的母親和女兒來到了景安,他沒一同去接車,也沒赴接下來的家宴,是因為不想扮演尹豔萍想要他成為的角色。他不想融入那個家庭,更不想和這個交往一年多、年輕漂亮且帶著濃鬱生活氣息的女人步入婚姻。
羅小飛承認,對方確實給他客居景安的生活帶來一絲亮色,也滿足了一個男人生理上的正常需求,但,僅此而已。羅小飛並不愛她,而作為彌補,他會盡可能地在物質上滿足對方的要求——明面的,潛藏的。
所以,羅小飛並不覺得自己虧欠尹豔萍什麽,相反,他有種施予者的心理優勢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現在可能依然是一名卑賤的按摩女,靠著出賣色相苟延殘喘於這座繁華城市的某個肮髒角落。
然而,人終究是有感情的,不可能把一段關系撇得乾淨,鐵石心腸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只不過有些人更善於隱藏和掩飾罷了,這正是羅小飛此刻無法入睡的原因。
看著從自己肺葉過濾噴出的煙霧緩緩騰空、漸漸散去,他感到一種蝕骨的空虛與孤獨。
“這樣也好,沒有結局的結局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羅小飛心想。
……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尹豔萍同樣難以入眠。
對於這個環境優雅、裝修精致的新家,對於自己專屬的精心裝飾過的宛如童話場景般的房間,以及各種高檔的玩具,小熙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作為母親,一個對孩子有所虧欠的單身媽媽,收獲了孩子的喜悅,自己便感到了幸福。以至於因為羅小飛的缺席所產生的怨恨,暫時被遺忘了。
豐盛的晚飯過後,母親給小熙洗澡,尹豔萍本來想挑戰一下這活兒,親近親近女兒,但小熙不肯,洗澡後也不肯跟她睡!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從小孩子就是和姥姥睡的,到了一個新環境,即便知道是媽媽的家,也還是會有本能的抗拒。
忙完一切,尹豔萍躺在主臥的雙人床上。夜深人靜,臥室敞開的窗泄進一片銀白的月光,江風吹動著輕薄的窗紗,如夢似幻。
回想過去的這一年,自己的人生也過得如同夢幻一樣:從一個一文不名、住集體宿舍的按摩女,華麗變身為有房有車的時裝店老板,不就跟做夢一樣嗎?那些外地來的打工者,如果單憑自己的努力,即便是用一生的時間奮鬥,也絕難過上這樣愜意的生活!
在親朋好友眼裡,尹豔萍儼然成了一位成功者。經濟實力的提升讓她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身到心,她變得更時尚、漂亮,也更加地自信了。
她覺得自己配得上自己的恩人、貴人羅小飛!當她了解到羅小飛有過一段婚姻,而且還有個女兒後,她覺得兩人之間的差距縮小了,更覺得對方是上帝饋贈給自己的珍貴禮物!婚姻,永遠是女人最願意獲得的歸宿!
所以,當她逐漸發現對方並沒有那層意思後,心裡便又產生了強烈的怨恨。這種怨恨因為她曾經從事過按摩那一行而更加深沉,她覺得那是自己人生的汙點,無法漂白的汙點,而對方正是因此才將自己“拒之門外”的!
她把羅小飛今晚的爽約,看成是他們關系的一個重要轉折!
“就算是為了小熙,我也應該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讓那個男人見鬼去吧!”
在這個新念頭的溫柔撫慰下,尹豔萍朦朧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