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除了第一天頭痛欲裂,神情恍惚的睡眠不足外,石竹之家的生活還是祥和而平靜的緩緩流淌。 巡演的事情就像是外出旅遊,對於最多就在米奧爾尼爾和農場活動的孩子來說是再新奇不過了,像吉爾這孩子,就興奮得不行。
而對於像潘師傅頑固不從的就麻煩了些,不得不用人民群眾和大義名分予以鎮壓。
值得一提,潘師傅的對於戀愛的態度似乎有些軟化,朱麗葉的愛心便當都在無作用的抵抗下被接受了,女追男隔層紗,真知至理名言。
懷斯曼不禁偷偷地想,要是有女生這麽追自己,自己會不會投降呢?
偷偷瞧瞧莉莉安娜……嘛~算了吧,這種事還是不要亂想了……
出發的日子,不急不緩地到來。
—————————視角轉換———————————
“唉,不知這輩子還能否看到那夜的光彩……”
五月的天氣漸漸變得浮躁,但涼爽的早晨依舊是溫柔的。
我坐在自己的小屋外,看著小孩子的嬉戲。
盡管悲傷還未遠去,但對於這些無暇的小孩來說,那些只是昨天的眼淚。
“還是看不開啊……”
既是對那無奈的天災,也是對那再也不見的絢爛的遺憾。
用拐杖撥了撥地上的細土,隨意的掃視著爬過的蟻蟲。
我很幸運,沒有親友在那天災中遇難,兒女都在身旁侍候,孩孫也在膝下承歡。再對別人的眼淚而遺憾也難掩自己內心深處的慶幸……平淡而幸福,所以自己還能在這感慨年輕時的缺憾。
我自嘲的笑笑,繼續曬著太陽,就像普通的老人那樣回憶過去,然後給那些玩累了的孩子講述自己的傳說。
本就像往常那樣,這次卻有小小的不同:有三個不認識的孩子站在外側,一男兩女,即便眼睛已經不好用了,也能看出他們的不凡。
男孩十三四歲的樣子,藏青色的,深得發黑的頭髮,微長的劉海柔順的搭在額頭,發絲就這麽散亂的下垂,配上一直微笑著的白皙面孔,給人一種隨和而溫和的感覺,如果不是略高的骨架和身板,大概會被當成女孩吧。
另兩個女孩,一個是帶著大兜帽的金發碧眼的少女,一個是抱著個……娃娃(?)的墨發墨瞳小女孩,兩個女孩都黏到男孩身上,男孩也只是無奈的笑笑,倒習慣地任由兩個女孩拖拽。
三人都精致得好像大城市裡的人偶店裡才有的人偶,雖然穿的是常見的鄉下衣服,氣質卻都帶著大城市才有的貴氣,雖然我是個一輩子都沒見過什麽大世面的糟老頭子,但這點我還是能確定的。
「想必是外出旅行的大城市的孩子吧……這鄉下小鎮可什麽都沒有啊……」
我有點走神,總覺得今天會有什麽不同……或許……
「不能再奢望了……」
每次都是這樣,滿懷希望的等待一個個“契機”引發“奇跡”,卻每次都是那麽失望……
我是一個糟老頭子,一個懶惰的糟老頭子,一生就這麽平平淡淡的度過,既不辛勞也不奢侈,糟老頭子的故事都是吹牛,糟老頭子是個沒用的家夥……糟老頭子……即使這樣,即使我只是個糟老頭子,也想再看一次,再看一次那夜的光彩,也讓別人看到,看到那不能觸及的光彩……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我再一次向孩子們講述了心中唯一的真實和驕傲,為什麽呢?即便告訴自己不要在奢望了,
即便孩子們抱怨故事的太老套了……我也沒有停下,聽眾只有三人,我隻對那三個城裡孩子講,講我真正的故事。 “那是我年輕時候的事了,我只是個遊手好閑的農夫……”
有個孩子嚷嚷:“爺爺你不是說自己是個強大的遊擊士嗎~”說完還“嘻嘻”笑出聲來。
當然是騙你的,真是不可愛的小孩。
沒有理會那個調皮蛋,我繼續訴說:“……簡簡單單的生活,隻種僅能養活自己的糧食,然後沒事做夢自己成為了人人敬仰的遊擊士,淡的好像井裡的水,沒有激情,沒有熱血,沒有和魔獸的戰鬥……”
有的孩子已經聽膩了我最真實的故事,搬著小板凳走了,沒有激情的故事即使再真切也不會有聽眾……
那個男孩還在聽著,兩個女孩卻沒有理會糟老頭子的故事。
好了,只要有聽眾,糟老頭子就會一直講故事。
“就像往常那樣,我躺在草堆上看星星。天氣晴朗,星星很亮……然後就發生了,我也被子都忘不了的幾秒時光……”
我賣著關子,不是吊人胃口,純粹的、隻想表達自己的鄭重……
“天空突然被白光佔滿,突然的光把我閃得眼都要瞎了,那光是那麽的閃耀,看著她就好像看到了女神的奇跡!我堅持著沒有閉眼,白光很快退走,星星卻全然消失。突然的起風,突然的下雨,突然的打雷,只是幾秒……或者更少的時間內,天就完全變了樣……”
喘了口氣,平複著少有的熱血——這些孩子是不會懂得我那時的激動的,那不是語言能夠描述的……
“那風太大,雨太急,雷太驚,我不得不逃回屋內,然後在途中,看到了,西北邊的峽谷中,看到了……一座……一座宮殿,巨大的宮殿,雨太大,看得不太清楚,但肯定有整個村子這麽大……之後就好像魔法一樣,一個雷柱,有磨盤那麽粗,或者更粗,一下打到那宮殿上,又是一道白光,什麽都沒了,風雨雷電,還有那宮殿,好像從來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越說越激動,甚至站直了身子,丟下了拐杖,手舞足蹈,我那老實的兒子都攔不住我。這是當然的,當年的一切歷歷在目,怎麽不激動?那光,就是我存在的證明!
“但那都是真的!我的衣服是濕的,我的眼睛還在不斷落淚,我知道那不是做夢!”
告訴他們,盡管沒人聽,但還是想告訴他們……
終究是老了,被兒子架住抬回了家,真是丟人,一輩子就這時最丟人。
但是看到那個城裡的男孩向我點頭微笑,我就覺得一切都值了,即使他是在安慰我,我也確實的感到了安慰……
這是種什麽樣的心情呢?
炫耀而得到滿足嗎?都活了這麽久,還有什麽炫耀的心呢?是……能夠傳承的欣慰吧,每個老頭老太都是這樣子,想要傳承點什麽“重要的事物”,盡管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光,甚至只是一個夢,對我來說,那就是一生最大的驕傲……
———————————視角轉換—————————————
巡回演出已經進行了三個星期,托爾就那麽丁點大的地方,每個村鎮都跑遍又要多少時間呢?
走走停停,已經去過八個小鎮了,自托爾最北方的米爾奧尼爾,逆時針前進,清晨出發的話,正常的速度就能在午後兩三點到達下一個小鎮,當地居民搭建舞台的速度夠快的話,當晚就能進行演出。
如懷斯曼所料,每次演出都獲得巨大的成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直有人在跟著他們……
除了第一第二個城鎮,其他小鎮都是休息一夜,第二天晚再進行演出,一是因為孩子們的熱情在經歷稍顯無聊的旅途後漸漸被消磨,二是他們確實沒必要這麽趕,只要能趕上六月中旬的考試就行。
路上其實相當無聊,除了弱小到令人發指的魔獸,就是零星的行腳商人——由此可見,托爾真是相當貧瘠。
本來還想拿魔獸練手的莉莉安娜無奈了,瘦弱的田鼠,發育不良的跳跳貓……讓她怎麽下手?對那些小動物動手,絕對會受到良心譴責,而且虐菜也不漲經驗……於是作為植物魔獸,長得不怎麽樣的爆種鈴蘭遭殃了,能夠提供魔獸之種,清新香草的它,統統被試鋸的莉莉安娜人道毀滅……
保羅負責路上幾乎全部的開銷和重體力勞動,大概是想黑吃黑些不長眼的小賊,結果根本沒人來搶或者這賊太“長眼”了,保羅這兩天不停地嘟囔“虧死了虧死了”,有點磨刀霍霍,看到陌生人就砍的意思。
吉爾開始和拿約學起武了,本來懷斯曼還想讓這小子遠離恐怖分子的,可想到卡蓮不讓他干涉孩子的道路選擇就放棄勸誡,轉而告訴拿約鍛煉的時候,好好耗耗吉爾的精力——一路上吵死了……
潘師傅在第三個小鎮乾起了老本行,宣揚女神的教導,朱麗葉則在他身後做助手,看兩人挺有夫唱婦隨的意思。不得不說,外國的月亮更圓,“巡回神父”這個招牌讓他們意外地受歡迎……不排除是劇演的效果……
現在已經把托爾逛了四分之三,完全沒有遇到突發情況,出發前還祈禱不會遇到麻煩的懷斯曼多麽希望車隊前出現突發情況啊,就算沒人劫道,有個昏倒的美女也好啊……口胡……
這次的目的地是個名叫斯羅德的小鄉村,地處平原,地勢平緩,土地貧瘠,糧食的收成僅能自給自足,在它的西北方卻是托爾中心的大峽谷, 接壤之處相當的突兀,山拔地而起,谷裂地而陷。
人口不到百人,年輕人大都外出“打工”,所以也算是受災區之一,好在人口基數擺在那,情況還算好。
以上的資料都來自一個名叫羅倫斯的行腳商人,能夠記住他的名字還是拜他的夫人所賜……總之是個不爽的回憶,懷斯曼算是記住他們了。
這次去斯羅德的目的就是看看大峽谷,因為村莊著落的地方相當巧合,剛好有條通向谷內的路,要是在別的地方,不是懸崖就是峭壁,什麽都看不到。
天才蒙蒙亮就出發了,主要是因為斯羅德並不遠,早點到早點休息,再者是懷斯曼已經等不及要去冒險了……說出這話其實很丟人,懷斯曼倒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自覺……
到達斯羅德的車隊就在村外駐扎,村子就那麽點地方,孩子們也就隨意活動了。
於是就像糟老頭子看到的那樣,三人聽起了老人的故事。莉莉安娜雖然對戰鬥包以很大的熱情,但稍微有點其他體力活動就完全不行了,喊著“累死了累死了”就掛在懷斯曼身上,朦朧當然不會落在下風,也掛在懷斯曼身上,對於這種“爭奪蓋魯格哥哥的歸屬權”的“原則問題”,朦朧就會很嚴肅的,從“很乖的妹妹”變成“控兄的妹妹”……其實不算變……
而在懷斯曼聽完“糟老頭子”的故事之後,燃起了更強烈的冒險欲望——至於故事真假?對於腦袋又抽抽的懷斯曼來說,這不是問題……
大峽谷的冒險,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