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好了……”　　谷倉內的破木樁上，一張不知哪找來的發黃的舊紙密密麻麻被炭筆填滿。

　　拍拍手上的碳粉，懷斯曼伸了個懶腰。

　　半個小時的時間，懷斯曼列出了一份詳細的訓練計劃。

　　保羅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卻完全當不好老師，隻好來當顧問，指導訓練的效果和消耗，懷斯曼以此來布置高效率的作息安排。

　　“唉……”失落的歎息。

　　雖然盡可能地照顧保羅的情緒，可前後計劃的差距即使是瞎子都看得出來，雖然是個有點強脾氣的老熊，但也是一個知道好歹的莽夫。

　　“俺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有文化的人了……”又變成了恬不知恥的嘟囔。

　　懷斯曼恰如其分的安慰，內心卻不斷吐槽:

　　「竟然能說出這種話……簡直是在侮辱有文化的人，即使一個完全沒上過學的農夫也該會做點基本的計劃吧！能把農場搞的井井有條真是個奇跡……」

　　莉莉安娜沒興趣參與計劃安排，反正之後照著做就好。

　　然後在一旁揮舞著沒有啟動的電鋸，過手癮。

　　雖然知道這個大玩意在五感超強的莉莉安娜手中也只能乖乖聽話，可看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多少又有點擔心和驚豔。

　　保羅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都在莉莉安娜身上，不時上翹的嘴角表明他不錯的心情。

　　「看來很滿意，這樣就好，把他的看家本領都學過來吧，莉莉。」

　　懷斯曼沒指望自己能跟保羅學多少東西，看那身板和殺氣就知道他是靠身體吃飯的，在稍微了解保羅的過去之後更加肯定了。

　　累倒不怕，只是自己確實不是這塊料，在身體方面甚至比同齡人還弱，既然沒有突出之處，在這方面下功夫就是事倍功半了。

　　「我的理想是成神，一輩子，幾十年的時間不多，盡量不走彎路吧……維持在能單挑十人的地步就差不多了……」

　　別看十人很多，像拿約這樣極有天分的，在戰鬥學習的搏殺能讓他在同樣沒有沒有武器的情況下，輕易車翻十個肌肉兄貴。

　　達到拿約那種程度，應該就可以了。

　　莉莉安娜卻和自己不同，她的身體雖然嬌小，但是隱藏著不可思議的爆發性、柔韌性、反應力和適應力，簡直就是人造的(藥物“睿智”)戰鬥機器，而且她強大自我調節能力，學習速度(藥物“真愛”)也是令人發指。

　　懷斯曼毫不懷疑莉莉安娜能夠成為大陸頂尖的武者，她所欠缺的，是戰鬥意識和精神意志，這需要時間的積澱，當強者所要具備的條件她都具備時，自己就有一個超級打手了！

　　……以上純屬口胡……

　　讓女孩保護自己，嘛，這種趨勢已經不可避免了，看女孩那心事重重的樣子估計就是類似於“一定要保護蓋魯格”的意思，細微的努力和堅持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

　　「既然是她的願望，也將是我的願望……只能，當輔助吧……」

　　心裡默默歎息，畢竟每個男生都有成為戰士的願望，奶媽雖然受歡迎，但難度不是一般高。

　　「莉莉的後背就交給我……雖然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戰鬥，但職業分配就這麽決定吧……」

　　計劃已經做好，因為還有三天巡演就會開始，所以這三天都是做些體力訓練，巡演路上則做些技巧訓練，還有一些軍事訓練——偵查，反偵察之類的……

　　莉莉安娜依舊沉浸於揮砍中，

微冷的夜中肆意揮灑著汗水。　　夜雖然已經很深了，但是女孩沒有睡意，即便揮舞著電鋸也慵懶的眼睛綻放出平時所沒有的熱意。

　　注視著，就像往常那樣注視著，品味著——

　　名為聖·莉莉安娜·史塔希婭的女孩。

　　「現在的莉莉是橙色的莉莉，是火苗般頑強而耀眼的美麗——」

　　正事已畢，懷斯曼讚歎著躍動的暴力美學，裝作無意的和保羅聊起了天:

　　“師傅，‘結社’是怎樣的一個組織啊?”

　　“結社”——比起名字更像是代號的秘密組織，從保羅的字裡行間流露出詭秘作風過來看，當真是個無所顧忌的瘋狂團體。

　　七耀教會是大陸上最具有影響力的大型組織，沒有之一，即使是在民間呼聲最高的遊擊士協會，即使是導力革命遏製了教會的壟斷，也不能掩蓋教會在社會高層的聲望和醫療教育的貢獻。

　　明面上的無限風光當然絕對戰力的支持，就已知的，明面上的教會武力機構是僧兵廳，暗地裡只會有更精銳的部隊。

　　而“結社”呢，在教會眼皮底下進行有關聖遺物的活動，赤裸裸的打臉啊！能這麽猖狂還混得風生水起，只能說，即使不能抗衡教會，也是有較硬的底氣的。

　　而自己，與兩者多少都有點牽扯，要是沒有保羅這條線的話，自己為了成神的目標十有八九是加入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性都很認同的“教會”。

　　但是這同樣意味著極大的風險，成神即為瀆神，在教會這種最大的宗教組織內部進行“異端”活動，這就不是打臉而是切小丁丁了，挫骨揚灰算是好下場，“誅連九族”都有可能。

　　而“結社”就給自己提供了另一條路，首先“結社”的學術氣氛濃厚(霧)，再者暗中肆意行動也方便得緊，雖然還不了解，而且風險絕對不小，但是多條路，多點希望。

　　總而言之，兩者是大陸上最重量級的金大腿，抱的好的話，成神的可能性直上一個百分點。

　　對於“成神”這種不靠譜的理想，一個百分點都是誇大的……不過理想就是理想，倘若這麽容易實現就太廉價了，能稍微增加一點籌碼懷斯曼都不想放過，當然前提是莉莉和小朦她們不會被自己影響。

　　“哦……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保羅也大大咧咧的樣子，帶著大叔特有的起伏音調，隨意坐在乾草垛上，同樣坐在一旁的懷斯曼卻只有保羅一半高。

　　比起一笑嘴就咧得像熊一樣壯碩保羅，懷斯曼就好像松鼠一樣可憐巴巴。強烈的對比，又帶點搞笑，氣氛就在閑散的交談中溫和融洽。

　　“沒什麽，只是好奇師傅你這麽厲害是怎麽練出來的。”眼睛還是盯著莉莉安娜，好像只是隨意地回答，而這不動聲色地拍馬屁更顯真誠。

　　“哈哈哈，沒錯沒錯，師傅俺可是歷經千辛萬苦才練就的一身好本事，小子，可要好好跟俺學啊！”大笑著，一邊炫耀著突出的二頭肌，一邊拍打著懷斯曼的後背，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

　　「這貨不會一直在裝傻吧，現在就是在警告我嗎?」

　　借著咳嗽的間隙，偷偷觀察著，看著保羅不似作偽的大臉，懷斯曼暗暗松口氣。

　　「看來真是率性而為，除非他演技真是高超無匹，不然我不至於一點也看不出來啊。」

　　懷斯曼對於自己的細微觀察能力還是有自信的。

　　“唉，那段日子真是俺一輩子最瘋狂、最刺激的時間”情緒大轉彎， 懷念似的歎息著，“每天就是訓練，出任務，戰鬥，殺人……”

　　“鐵和血！絞殺一切擋著俺的人！俺的身上，都是熱騰騰的血！！俺的手中，都是熱騰騰的武器！！殺！殺！殺！！”突然又神經質地大叫，激動，熱切，向往，眼中充徹著血絲和血光，皮膚變得赤紅，亢奮得鼻孔都噴出長長的白煙。

　　血腥的發言沒有震到懷斯曼，不如說在懷斯曼心中，浴血沙場的戰士本該血腥，即便年紀大了，也該依舊血腥，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戰士，真正的屠夫。

　　保羅的吼叫驚到了揮電鋸的莉莉安娜，差點跑過來給保羅來一鋸。懷斯曼急忙給她遞了一個“不要緊”的眼神，就看著又慢慢頹喪的保羅。

　　“……還是老了啊……”失落而欣慰的看著繼續習慣著武器的莉莉安娜，又略低沉地說:“……其實無非就是做些弄不懂的任務，俺隻管戰鬥和吃喝玩樂，‘結社’就只是一個搞不清目的的雇主……罷了……”

　　像個老年人一樣絮絮叨叨，雖然表面上還是壯年，但想來年輕時候積下的暗傷大概已經嚴重影響了保羅的身體了，壽命也是大大縮減，歎息著“老了”，也是一種英雄遲暮的悲哀。

　　……

　　兩點多，兩人踏上了回歸的路途，石竹之家的孩子有的會四點多的樣子來保羅這取牛奶然後外出遞送掙取外快，再不回去，就遲了。

　　依舊是拉著莉莉安娜的手，懷斯曼卻心事重重，“教會”還是“結社”，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