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就是洋人,平時人模狗樣的,關上門就動手動腳的,真惡心!”蘭晴衝著羅德的背影罵道。
“我說蘭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個男人?”
“那怎麽了?”
“你覺得羅德他非禮一個男人幹什麽?”
“哦!——”蘭晴這才反應過來,“那他剛才伸手到你胸口是要幹什麽?”
“他只是檢查一下我練的肌肉而已。”
蘭晴沉默了一會兒,顯然有些尷尬。
“那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你才知道啊!”孫承化苦笑道。
“那怎麽辦啊?”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好在你剛才沒有弄傷他,不然這要是賠起錢來,我怕是要傾家蕩產了。”
“那他是不是很生氣啊?”
“能不氣嗎?人家本來好心幫我看看,結果無緣無故地挨了個巴掌,這還不算完,還被我按在地上,這都不是生氣能形容的了!”
“對不起,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隨便動了。”
“你之前就跟我保證過,剛才呢?而且我說你啊,第一下那一巴掌是你的瞬間反應,我能理解,可是之後羅德擺明了是要打我,你幹嘛非要跟他起衝突呢?只要後退幾步,大家冷靜冷靜,不就結了嗎?”
孫承化的處世邏輯,就是能讓則讓,避免衝突,因為在美國這個危險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有性命之憂。
“大概是因為我太討厭洋人了,總覺得他們都面目可憎。再有,我雖是女子,可我自小學的家傳武功卻是非常剛猛的,打法也是硬打硬進,除非我的對手太強大,我是沒有後退的習慣的。”
“羅德還不強大啊?說他的力氣比我大兩倍恐怕都說少了!”
“光力氣大有啥用啊?他根本不會打架呀,我打他不就跟大人打小孩兒一樣輕松?”
回憶起剛才的交鋒,確實蘭晴使用孫承化瘦弱的身體,把羅德這個肌肉巨漢幾乎可說是玩弄於股掌之中,著實令人驚歎。
“你之前說你打死了一隊洋人士兵,我現在才有點相信了。”
“要不是你這身體和他相差太遠,我根本也不用前面那幾下截腿來引誘他前撲,一個照面直接就撂倒了。”蘭晴輕蔑地說道,“或者如果你踢腿能踢出腰襠勁兒,一腿上去他就站不起來了。”
說到這兒,孫承化突然想起剛才蘭晴阻攔羅德近身時,多次使出的那個奇怪扭曲的鏟子一般的踢腿。明明沒有多大力量,卻總讓羅德無法上前,令他十分費解。
“蘭姐,你剛才那兩腳,為什麽要擰著往前踢啊?感覺好別扭都用不上勁兒,直接往前蹬腿不行嗎?”說著孫承化示意著,往前正蹬了一腳。
“你要是用這個正蹬腿,勁兒越大你自己越倒霉。”
“為什麽?”
“你想想,你這一腳蹬過去,目標是什麽部位?”
“你剛才不是蹬他膝蓋嗎?我也蹬膝蓋唄?”
“你再想想,抬起大腿往對方膝蓋蹬,是不是一個斜著的從上往下的勁兒?這樣的勁兒蹬不到膝蓋的正面,蹬的是膝蓋的上面,膝蓋本身就是上下方向承力的,而對方的小腿是從地面往上支撐的,你這一蹬,非但無法攻擊他的關節,一大半兒勁兒還都順著人家小腿傳到地面上了,結果就是對方的行動基本不受影響,照樣往前進,而你反而會被他小腿從地面返回的勁兒給頂得站不穩。”
孫承化力學很好,
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轉念又問:“那如果不踢他的膝蓋,而是踢他肚子,就不是從上往下,而是水平的力量過去了吧?” “沒錯,可是他身體比你重的多,力量也大的多,關鍵是肚子可沒關節那麽脆弱,你蹬他的肚子,根本傷不到他,反而會被他身體向前的勢頭給頂翻。”
“可是你剛才那樣擰著右腿踢,為什麽就管用呢?”
“我就知道,你以為這個動作的關鍵在右腿對不對?”
“難道不是嗎?”
“這個截腿最要緊的,就是勁兒一定要水平,因為水平方向膝蓋關節無法承力,是最薄弱的,如果你左腿站直了,右腿無論怎麽踢都是從上往下踢,因為你的胯比對方的膝蓋高很多——除非對方是個一丈高的巨人。所以只有左腿蹲下一截,才能保證你踢到他膝蓋的時候勁兒是平的。”
“我明白了,關鍵在於支撐腿的彎曲降低出腿的位置對吧?”
“正是如此。”
“那左腿蹲下就好了,右腿為什麽要旋擰呢?”
“蹲下左腿,你試試右腿不擰你能踢出去嗎?”
孫承化嘗試了一下,發現左腿蹲下一半之後,右腳想要抬離地面都很費勁,更別提踢腿了,動作實在僵滯之極。
“你再試試右胯擰著往前出腿。”
孫承化再一試,果然就能順利的踢出右腿,與其說是踢出的,不如說是胯旋轉的力量把腿送出去的。
“原來如此,右胯旋擰只是配合左腿下蹲的手段而已!”
孫承化恍然大悟,連呼精妙。
“沒錯,而且你覺得這種腿法別扭,踢不出勁兒,是因為你的胯沒有打開,旋轉不了多少,所以擰的時候不協調,發不上力。如果你胯開了,這種踢法又快又重。不過雖然你這點力踢不傷他膝蓋,也足夠讓他無法近身了。”蘭晴補充道。
孫承化第一次切身感覺到中國武術的精妙。
“事已至此,乾脆今天就搬到新家去睡覺吧,省的羅德回來了大家尷尬。”孫承化道。
他原本打算過幾天再慢慢搬家,畢竟宿舍按月交的費用可以住到月底,但現在和羅德鬧出來這出不愉快,倒不如立刻就搬走,於是他打包了床單被罩洗漱用品等一些必須品,便離開了宿舍,剩下的等以後有空慢慢搬。
而蘭晴還在一個勁兒給他道歉,弄得孫承化還得安慰她一下。
“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和羅德不過就是室友關系,並不是什麽好朋友,失去他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而且平日裡他根本看不起我,覺得我又瘦又弱。剛才搞得他灰頭土臉的,老實說我心裡還有一點暗爽。”
“真的嗎?”
“真的呀,感覺自己就像武俠小說裡的男主角一樣。”
幾十分鍾前才從租房回學校的路,這會兒又原路返回,只不過身後多背了一個大包。
下了地鐵,離新入住的小區還有兩裡地,此刻已經晚上十一點了,路上行人已是少之又少,也沒什麽車輛經過。孫承化從沒有這麽晚離開過學校裡,更別說到這麽靜謐的地段。
之前那個中介懷特專門叮囑過他,最好不要十一點後還在小區外面。
孫承化心理有點害怕,一心隻想趕緊走完這段路,幸虧有蘭晴在自己身上,她雖然只是個魂魄,但卻能緩解一個人的恐懼感。
前方有一段百十米長蜿蜒的小路,街燈比直路更加稀少,人影更是一個都沒有,孫承化緊張得小跑起來。
小路跑了一半,他仿佛聽到前面拐彎處的草叢裡窸窸窣窣的,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亞熱帶的“草叢”並不是中國常見的那種小青草,那些熱帶植被時常有一米多高,因此孫承化也看不太清楚那裡有什麽,他隻想快步通過。
“SOMEBODY HELP ME!”一聲尖銳的女子呼救從那草叢裡傳出,雖然只有三個單詞,但孫承化聽得出那裡面的中國口音,八成是中國的女留學生。
他不由得踮起腳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瞥了一眼,只見三個黑色的腦袋也從草叢裡面往外探出來,和他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