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那黑人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他以為蘭晴會做出什麽臨敵的架勢,誰知她隻垂手而立,一動不動。
他的心臟突突直跳,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聽覺,夜晚靜謐,他不但清楚的聽到對方的腳步聲,甚至還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他的寒毛全都立了起來,精神高度緊張,脊背便如一條繃緊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如驚弓之鳥般瞬間反應,只是他雖能聽見腳步和呼吸,卻無法判斷出對方和自己確切的距離,也無法感覺到對方持刀的手如何進攻,所以想反應也無從下手,而這,也正是蘭晴讓他閉眼睛的目的。
現在全憑蘭晴來應對。
孫承化忽然聽不到對方的腳步聲了,連呼吸聲似乎都停止了。
原來那個持刀的黑人看見孫承化竟然緊閉雙目,也十分震驚。他第一刀險些得手,劃傷了孫的手臂,但是他親眼目睹了前兩個同夥是如何被這個瘦高的黃種人在一瞬間反敗為勝的,所以內心實在是忐忑不安,怕他還有什麽隱藏的招數沒有使出來。
他望著一動不動的孫承化,不敢貿然行動,小步地靠近,直到他站到孫的身前,對方竟然還是一動不動!
“難道這個小子其實深藏不露?”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功夫電影,“難道真讓我遇上了Chinese Kongfu高手?Bruce Lee?Jackie Chan?”
他只要抬手朝孫承化的胸口上一捅,就可以輕松的結果了他。但卻遲遲下不了手。
兩人就像兩尊雕像般站在小路上,誰也不動。
最終黑人還是沉不住氣,一刀朝孫承化心窩捅了過去。
孫承化那一瞬間隻覺兩腿突然交錯,身軀隨著腿旋轉,胯往前頂,軀乾猛的後仰,左手從自己胸口處向外一抓,竟然抓住了一隻手腕,同時右肩旋擰,右拳借著軀乾旋轉和肩膀擰轉的勢頭自下而上鑽出,正打在一個堅硬的東西上,全過程不到半秒,同時拳面傳來一陣熟悉的劇痛,這種碰撞產生的痛覺他在這一分鍾裡已經感受了三次,這一回,閉著眼睛他也知道自己打中了對手的下巴。
“噗通”一聲,第三個黑人倒在了地上。
這時孫承化才睜開眼睛,而那黑人的右手腕還被他抓在手裡。
“天啊,好險!”孫承化歎道。
“怎樣?我說了放心交給我,是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蘭晴邀功道。
“原來我閉著眼睛你也能看見他的動作,你倒是早說啊!搞得我心驚膽戰的。”
說到這兒孫承化一下子想到了什麽。
“你之前說你看不見聽不見,是不是騙我的?你根本不需要我就能看見聽見,你說你看不見,只不過是想用我的身體罷了,是不是?”
“你在說什麽啊?你閉上眼睛我也看不見的啊!”蘭晴道。
“你看不見,那剛才一瞬間你怎麽能避開他那一刀,還能抓到他的手?”
“憑經驗啊!”蘭晴理所當然地說。
“你別逗我了,看都看不見,還有什麽經驗可參考?”
“雖然看不見,但是能聽見啊,他的腳步聲你也聽得見吧?”
“能聽見倒是能聽見,可你怎麽知道他什麽時候刺過來呢?”
“適合這種刀刺殺的距離只有一臂長,他的腳步既然能聽見,我就能判斷出距離啊!”
這說的也有點道理,經過訓練確實可以達到。
“可是他手上的動作,根本聽不到啊,你怎麽知道他何時出手呢?”
“你想知道嗎?”
“你別賣關子,快告訴我!”孫承化著實好奇。
“你來擺出一個持刀向前的動作,假裝你手上有刀就行了。”
他照著做了。
“你現在想象前面就是你要捅的人,你要一下子把他的軀乾捅穿,來!”
孫承化猛然往前一捅。
“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沒有啊,手上一點聲音也沒有。”孫承化以為蘭晴的意思是出手的時候會帶點風聲,可是動作明明已經速度很快,卻絲毫沒有聲音。
“我說的不是手上的聲音,你再做一次,仔細聽!”
“孫承化於是又做了一次,還是沒聽到,又反覆做了幾次,突然有所悟,停下了手。
“你明白了嗎?”
“是不是,呼吸啊?”
“還挺聰明的,”蘭晴像是一個老師面對終於開竅的學生,“人突然做出一個發猛力的動作時,全身都會瞬間緊張,所以會一下子擠出一些氣,過喉嚨的時候就會發出悶哼的聲音。”
“所以你是根據他的氣聲判斷他出手的時機嗎?”
“沒錯。”
這個解釋的確合情合理,可孫承化還有別的不明白。
“可就算知道他的出手時機,你又怎麽能判斷他揮刀的路線呢?看不見的話不可能的吧?”
“你看他握刀的姿勢就知道,他根本不會用刀,就是唬人用的,這種人用刀一般就只會一種刺法,看一樣就知道了。”
“這可是拿命在賭,萬一他要是沒按照你想的方式攻擊呢?那我不就掛了?”
“你還記得他握刀的動作嗎?”
“我記得好像是,刀刃握在虎口這邊。”
“這樣握刀,只能朝前,朝上捅,不能朝下,對吧?”
“對。”
“當你的對手把軀乾直接暴露給你,你會捅哪裡?”
“整個軀乾都可以吧?不管捅在哪裡,一刀就夠致命了!”
“道理沒有錯,但是捅肚子的話,需要站的更近一些,他當時站的距離是不夠的,所以能下手的,只有前胸范圍。”
“然後呢?”
“你還記得我剛才做的動作嗎?你想象一下,不論他的刀朝我們前胸任何一個地方捅過來,我這軀乾一轉一仰,是不是把前胸整個范圍都讓出來了?同時我右手鑽拳順勢就出去了,所以不管我的左手有沒有抓到他的手腕,其實都沒有關系,只要避過了他的第一擊,他就不可能站著再刺出第二下。”蘭晴最後這句話又是帶著那種睥睨天下的霸氣,只不過這次孫承化聽著絲毫不覺的奇怪,因為她的實力確實配的上這個霸氣。
孫承化把剛才躲刀出拳的動作反覆做了幾遍,正如蘭晴所說,毫無破綻。
“你別再做了,快去看看那個女的有沒有受傷啊!”蘭晴道。
孫承化這才想起還有個中國女生,他跑到草叢裡,見她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她頭髮凌亂,衣領大開,看得孫承化的心砰砰直跳。
“哎你不是Jenny嗎?咱們一起上體育課的!”
孫承化走近了看清她的相貌,一下子就想起了她——這個學期她和孫承化同在一個體育選修課上,他一直聽老師叫她的英文名Jenny,也不知道她中文名叫什麽,但她是孫承化見過的F大中國留學生裡相當漂亮的一位,所以印象很深,他一直想找機會在體育課上和她搭話,但從來沒有成功過。
“你是?”Jenny一臉尷尬,顯然不認識孫承化。
“我叫孫承化,你不認識我很正常,咱們這學期才上了不到一個月的課嘛。”孫承化趕緊給她一個台階下。
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許能以英雄救美為契機,抱得美人歸呢!
“你不用害怕了,那幾個劫匪都被蘭——,都被我打倒了。”這時候就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好了,反正確實是他孫承化的身體打倒的壞人。
“你,你受傷了嗎?”她看著孫承化流血的手臂。
“啊, 小事,小事,剛才被那個黑人拿刀劃了一下。”孫承化這才感覺到手臂傷口的疼痛。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讓你受傷了。”她說著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
孫承化想著她可能是報警,或者叫救護車來給他包扎,就離開了幾步沒有聽。
打完電話,孫承化又湊了上去,兩人閑聊了幾句,原來她中文名叫劉真真,是金融系大二的學生。
“真巧啊,竟然在這兒遇到你。”孫承化尬聊著。
他試圖找些話題,然而總覺得劉真真只是禮貌的回應他一些客套話,話題很難繼續下去。
“我果然是個不會聊天的直男嗎?”孫承化鬱悶地想著。
不一會兒,一輛車沿著蜿蜒的小路開了過來。
但那並不是警車,也不是救護車,而是一輛拉風的蘭博基尼。
上面下來一個白人帥哥,孫承化也認得他,他也是體育選修課上的學生,叫唐尼,貌似還是羅德的好朋友,聽羅德說唐尼是練拳擊的,只是孫承化不知道他這麽有錢。
“我朋友來接我了,我先走了。”劉真真淡淡地留下這一句話,便轉身小跑向唐尼,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笑得那麽燦爛,讓孫承化一陣心酸。
他們駕車而去,隻留下孫承化,和三個倒在地上的黑人。
“哎不對啊,”孫承化突然想到了什麽,“我記得唐尼不是有個女朋友嗎,也陪他一起上體育課,應該是一個金發的白人妹子啊?”
那唐尼怎麽會午夜來接劉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