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十一個小時的長途汽車,下午五點半,終於到了H市,Z省的省城。
李舜承今天送兒子來報到,很是感慨。時隔十幾年,他又回到了當年自己學習生活過的地方。
李建軍前世經常來省城。那時的省城比現在大了好幾倍,到處都是現代化的建築,和現在相比實在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世界。
車子一進站,他們就看到了很多舉著各大院校牌子的年輕男女。李舜承說這是來接新生的大學生。
李建軍笑著頻頻點頭,說:“我在找我的學校我的專業。”
李舜承也在找。
車子一停穩,車窗外就圍過來好多人,都是舉著牌子的年輕人。一會兒,兩個男生高舉“Z江大學規劃”的牌子從一輛長途汽車的後面閃出,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李建軍也看到了,重回大學的感覺很是新奇,對父親說:“來了,來了。”
李瞬承對著窗外招了招手,說:“我們是Z大規劃的。”
說罷,父子二人下了車。他們的行李箱放在車子底部的儲物倉,司機正在指導大家按次序提取。
李建軍和接站的學長打了招呼,就去提行李,兩個學長過來幫忙。
李舜承看兒子和學長一下子就處熟了,像是非常習慣大學氛圍,看起來就是個上了好幾年大學的老生。
聯系起他平時的經濟知識,李舜承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軍軍真的有上世的記憶?那時的他是上過大學的?這念頭沒持續一分鍾就被他給否定了。
轉世都是那些沒知識的人臆想出來的,哪裡還真有?
看兒子和接站的學長已經很熟了,他就跟在後面。
這個城市他很熟悉,十幾年前自己也在這裡學習和生活,一晃眼,兒子都上大學了。這麽多年,他是第一次回到這裡。
自己的母校離兒子的學校不遠,就隔了兩條街。
Z大的校車就停在車站門口,兩個學長讓他們先在這裡等一下,他們再去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新生,接來了就走。
車上已經坐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位置,都是新生,互相之間不熟悉,都沒怎麽說話。
李建軍和父親坐在最後排,李舜承看著窗外,問道:
“你看,他們都是有家長送來的。你早上還說要一個人來,要是聽了你的,看到人家都有家長陪,自己一個人,說不定要哭鼻子呢。”
李建軍笑道:“才不會呢,你什麽時候看過我哭了?”
這麽說來,李舜承好像真記不起兒子上次哭是什麽時候。
這個兒子,連哭都是稀罕事,小小年紀竟然心裡全是喜樂?
他懶得多想,兒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不想去研究了。說:“好好,知道你能。我也好久沒來這裡了,得空了去看看我的母校。”
李建軍也很想去看看父親讀過的學校,HC大學。前世自己去過,有同學在那兒。不過這是幾年以後的事。
他是一九八五年上的大學。
聽父親說要去看母校,他說自己也想去,等辦完了入學手續就去。
父子就這樣輕聲地說著話,前排坐著一位女生,同一排還有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那男的聽他們的對話,回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李建軍,說:“你們也是新生來報道的吧,
認識一下。”指了指身邊的女孩,“這是我女兒,也是今年的新生,潘瑩鈺,規劃專業的。”李舜承一聽,馬上就有了親近感,說:“太巧了,一個系的,還一個專業的。這是我兒子,李建軍。你們哪裡的,我們是貴妃縣的。”
李建軍心裡笑話父親智商堪憂,這明明就是接的規劃專業的校車。
潘瑩鈺欣喜地轉過頭,問:“你是李建軍,就是那個理科第一名?你怎麽會來這個學校?我以為你肯定會去清華的。”
她這一聲喊,車上的人全都看向了他們。李建軍突然被這麽多人注目,心裡沒準備,尷尬地向車上的人招了招手,站起來點著頭說:“大家好,大家好。”
車子還沒開,有幾個男生圍了過來,問了和潘同學同樣的問題。
李建軍看著父親,笑著說:“我爸舍不得我遠行呢。”
李舜承也配合著兒子說是自己舍不得。
車上的家長大多有同感,說孩子這麽小,從沒離開過家,是不能走太遠的。
潘爸爸等大家都靜下來了,對李舜承說:“我不大同意大家剛才的說法,好男兒志在四方。有本事了,能去多遠就去多遠。”拍拍身邊的女兒說:“就說我女兒,要是她也考了你這個成績,她去哪裡我都支持。”
說著看著女兒問:“爸爸說得對不對?”
女兒還沒出聲,母親不樂意了:“哪見過你這樣當父親的?就這麽一個女兒,一點也不心疼。”
潘同學這下有機會表達自己的心意了,說:“我就喜歡爸爸的開明,你們女人就是小家子氣。”
李建軍聽了,覺得這回答哪裡不對。突然笑了,敢情這同學把自己當男生養的?
他們輕聲閑聊著,把各自的信息基本上都露給了對方。
潘爸叫潘鋒瑞,是焦磺地區計委的,貴妃縣是焦磺地區下屬的一個縣。
原來還是老鄉,這關系又近了一步。
潘爸爸問李舜承回程車票買了沒有,如若沒有,可以帶他一程。
李建軍很是好奇,問:“你們自己車子來的?”
按他前世的經驗,這個時代有車的只有一種人,就是單位的領導。
潘瑩鈺很不友好地看著父親,說:“講好了不說自己有車的,怎麽還說了?”
潘爸爸見女兒生氣了,趕緊賠笑,說:“我這不是想順路帶李老師一程麽?他回貴妃縣要十多個小時,坐長途班車很累的,我們的車會舒服一點。”
李建軍猜這個潘爸爸怕是不簡單。
李舜承聽說有順路車,不管一旁潘同學高不高興,馬上說好。
李建軍暗笑,老爸真是精明,這路費要十元呢。
車上的新生和家長因為剛才李建軍的事破了冰,開始熱鬧起來。這車上全是學霸,家長也是滿腹段子不帶黃腥。
兩位學長帶著幾位新生和家長回來了,說可以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