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從前世過來,一下子就聽出了個中情由。這些都是電視劇中爭遺產的開幕詞。
他不想再聽下去,也不想加入他們家族的事務,就起身要走。
紅紳嫂又一次把他按回了凳子上,說:“今天你湊巧在了就不能走,聽說這兩年都是你在照顧小叔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李建軍很好奇,笑問:“怎麽謝啊?”
黃心慧也心情很好,說:“就是,這幾年全靠軍軍經常來看望,還幫我買藥。我都沒好好謝過呢。”
她想了一會兒,好像沒想出怎麽謝,尷尬地笑了,問:“軍軍,你上大學了,我都想不出要送你什麽。”
其實她本來是想好了要給他送一點錢的,但前幾天,她去街上轉了一圈,不知道哪裡有收兌金銀貨的地方,又不敢問人。
現在,她手頭沒有現金,剛才見李建軍過來,心裡很過意不去。不過她已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的遺產送給這孩子。
李建軍知道她沒錢,笑道:“你把柿子給我留著就行了,等我回來慢慢吃。”
紅紳嫂搶著說:“你們城裡人就是蠢,等你放寒假了,柿子早就爛光了。”
李建軍不喜歡這個女人,懶得搭話,反正自己是個孩子,就做個沒禮貌的小孩吧。
黃心慧忙說:“好的好的,我想好了,把柿子做成柿餅,等你回來,還有金生。他現在都沒時間來摘了。”
聽到黃心慧提起張金生,弘紳嫂神秘地說:“你們知道嗎,我上次聽說,張來福這個兒子可不得了,他師傅把絕活都傳給他了,還說要挑他做女婿。”
李建軍差點沒坐穩:“什麽?做女婿?金生才十幾歲呢。”
紅紳嫂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說:“這都不懂,先定了親,過幾年再成親,不就長大了。張來福這個兒子可是個人精呢,怎麽就把師傅給巴結上了?聽說他的那個師傅可是個大能人,有很多徒弟,竟看上了這麽一個小混混。”
李建軍可從沒聽人提過這事,想起前世那個上市公司。難道龍源家具最初創始人,徐賢水的三個徒弟中也有張金生?
他隻管發呆,黃心慧很是羨慕的樣子,輕聲說:“金生都可以娶媳婦了。”
紅紳嫂格格地打趣道:“小叔婆這是想給他送賀禮啊?”
黃心慧也不回答,只看著李建軍說:“軍軍,你可要把我交給你的事用心打聽啊。”
她想如果兒子還活著,自己應該是做奶奶了。
紅紳嫂看他們一老一少在打啞謎,自己好像是成了局外人,酸溜溜地來了一句:“喲,你們還有秘密要講啊,那我不能偷聽了。”
說著還真站了起來。黃心慧本就沒有想要瞞她的意思,趕緊解釋道:“哪裡是什麽秘密,我就是想,老爺說不定還活著,讓軍軍幫忙打聽打聽。”
她習慣了以前的稱呼,紅紳嫂聽起來可是很刺耳,不自覺就譏笑了一句:“什麽時候了,還老爺老爺的,你還真想著要回到舊社會去呐?”
黃心慧一聽,臉“唰”一下就白了。李建軍看見,狠狠地瞪了弘紳嫂一眼,下意識地伸手扶著黃心慧,說:“奶奶,你不要聽她的,你叫慣了就不用改。”
弘紳嫂也沒想到,黃心慧這麽經不起玩笑,馬上改口說:“我說小叔婆,我也就說說的,不用改不用改。
對了,你們剛才說的可是真的?難道小叔公還活著?以前不是說他們的船沉了麽?”李建軍不想和她多說,黃心慧緩過了神,淡淡一笑:“誰都沒見過屍體,怎麽說也是不能讓我信服。”
弘紳嫂卻很有把握地說:“聽我家公公說過,那年是上海的警察局傳回來的消息,船千真萬確是沉了,還有活人救回來的。你就不要多想了,我們家弘紳說了,以後我們會照顧你的,你就不要為沒人養老傷心了。”
黃心慧臉色有了好轉,但顯然心情受到了影響。
這紅紳嫂本來只是照常來串串門,穩固下感情。只是見到了李建軍,讓她升起了一股好鬥的意氣,就多嘴還多事,反而惹出了這一出不愉快。
看李建軍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她心中的不快更是加劇了,說:“我說神童,你以後就不用操心我們家叔婆的事了。她有好多侄兒本家,讓你一個外人經常來照顧,社員們會說我們不孝順的。”
李建軍心裡在笑:果然不要臉的都是有理有據的。
他笑著說:“我就要上大學了,哪裡還有時間跑這裡呢?有你們,奶奶就不用擔心沒人替她買藥了。”
紅紳嫂拍拍他的肩膀說:“這才懂事呢,叔婆這麽多子侄,百年以後的香火還不是要他們來續的啊。你一個外人就該早些抽身。 ”
這才是今天的主題。李建軍心裡嘀咕了一句。
黃心慧聽了,心裡突然明白過來,怪不得最近他們對自己這麽好,敢情是看自己活不長了,惦記這座院子呢。
她這些日子積攢起來的對本家親戚的感激一下子就消散了。
她心裡想著,臉上就現出了厭惡的神色。
紅紳嫂一看,知道自己壞了自家男人的大事。說了一些緩和氣氛的閑話,趕緊告辭回家了。
黃心慧卻情緒低落,問:“軍軍,你說他們怎麽就欺負我一個孤老婆子,也不怕遭報應?”
說著竟掉下了眼淚。
這是繼那次上吊後,李建軍又一次看見她在自己面前落淚。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樓了樓她的肩膀,說:“不要怕他們,有我和金生呢。”
聽他這麽說,黃心慧竟哭出了聲。李建軍不知哪裡說錯了,看著她,不再說話。這個時代連紙巾都沒有,他不知道拿什麽給這個可憐的女人擦眼淚。
黃心慧哭了一會兒,停了,又帶著眼淚笑了,拉著李建軍的手,說:
“軍軍,就你最好,從來沒想要什麽謝禮。放暑假了一定要來看我,說不定那時還打聽到老爺的下落了。”
李建軍答應了,也提醒她,以後爭遺產的人會更多,讓她要小心,有事了就找大隊書記去。
今天的一番相遇,他第一次感覺到這重生後的生活一點也不比前世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