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采訪,李建軍覺得很對不起那幾位記者,不知道他們怎麽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
早上他早早就醒了,昨天在操場上曬了半天,回來就想跳到河裡浸泡著不上來。
李舜承也說累了,要躺河裡放松放松。
晚飯後,父子二人各套個泳圈在東門大河泡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感覺活過來了。
李建軍昨晚十點上床,早上一覺醒來,廣播已經到了早間新聞的時間。還在暑假,家裡熱熱鬧鬧的。
青紅在院子裡和小夥伴踢毽子,她們就是不怕熱。
外婆和一群女人在井旁洗衣服,很響的說話聲傳到屋裡還能清晰可辨。
父親大概出門買菜了,沒聽見他的動靜。暑假的買菜差事是他的專屬。
這個家暑假裡只有母親是正常上班的。
天氣有點熱,李建軍醒了就躺不住,正坐起來,聽到廣播在播報昨天對自己的采訪。
他振奮了一下,真佩服這戴繼堯。這都能趕出稿子來,他昨天晚上怕是一宿都不用睡了。
女播音員圓潤的聲音代替了昨天自己的錄音,戴繼堯的文字功底還真不賴,滿篇報道把自己和父親誇得連他自己都開始崇拜起自己了。
最讓他覺得新鮮的是他和父親被稱為了“神級父子”,特殊班級一直都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今天第一次知道了它叫“衝冠一期”。
李建軍發現自己這一世怕是要被記入貴妃縣史冊了,連同父親和這個班級都要名垂貴妃縣史了。
昨天還為棄學煩惱的他,一大早被人可了勁地猛誇了一下,這心田又開始明媚了起來。
貴妃日報不知道會寫出什麽樣的報道,大概也是差不多的調子,可惜他手上沒有今天的報紙。
學校傳達室有,暑假的報紙都是放那兒的。不過他不是真想看自己在別人眼裡有多優秀,只是想知道人家是怎麽看自己的。
這一世,李建軍開了個好頭,他要一步一步都踏準又踏穩。
本來,按照計劃,他要在楊家呆到十五歲,到了經濟環境開始真正好轉以後,為自己尋找第一桶金。
也就是說,這一世的人生要四、五年以後才能找到初步方向。
他昨晚躺床上突然想到,四年不就是一個本科的時間嗎?
在學校度過這四年,說不定有更好的機遇。
今天這報道一出,全縣都知道自己和父親的事跡了,省電視台的報道組說不定和省報或省電台的一起來。
自己和父親真的成了名人,那趁這機會走出貴妃縣也許更合適。
有線廣播早就結束了,李建軍仍然在自己的思緒裡規劃著未來,連父親進來都沒有發覺。
李舜承看到兒子還坐在床上,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迷糊,低聲問:“昨晚睡得好嗎?”
李建軍看父親對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發覺父親真的開始衰老了,不象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地詰問。
把兒子養大了,父親就要看他的臉色了。
李建軍第一次感覺人類新老交替的無奈,不過這一世要更加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被父親從靈修式的沉思中喚醒,他似乎真的新生了,對未來的規劃有了重大的調整。
其實原來本就只是一個模糊概念,現在是把概念具象化了,
找到了踏出第一步的那一級關鍵的台階。李舜承看見兒子眼裡閃著星星,與昨天下午判若兩人。奇怪地問:“看起來很開心麽,什麽好事?”
李建軍想想還真好笑,也只有他們這兩父子了。遇到這麽大喜的事,還象沒事人一樣。現在父親竟然還問什麽好事。
一個高考全省第一名的兒子,和一個被譽為神奇押題老師的父親,竟然這麽淡定地照常生活、對話。
被人稱為“神級父子”的二人,今天早上都聽到了廣播。
李舜承今天沒去學校,也沒法帶回報紙。但可以想象貴妃日報也一定出了報道。
李舜承雖然很高興自己的付出有了看得見的成就,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了。
人出名不見得是好事,特別是兒子,更要低調,誰知道這特異功能對他來說是禍是福。
昨天在記者面前他不敢流露出這種想法,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不能被這次驚喜給攪昏了頭。
看到兒子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知道兒子走出了昨天的陰霾,但他發現自己還不知道那陰霾是什麽。
李舜承來找兒子,就是想問問昨天是怎麽想的。不料兒子卻先問了:“爸爸,你說我上什麽學校好?”
李舜承也在想這事。
“你的分數,清華,北大應該都沒問題。”
“我想在省城上大學可以嗎?”
李舜承聽兒子竟然放棄最好的選擇,脫口而出:“這太可惜了,畢竟我們省內最好的學校也只能排二流。”
“我不想離家太遠。”
李舜承想想也是,兒子只有十一歲,雖然個子看起來挺高的,但這心氣還是一個十足的孩子。
這年代沒有身份證,李建軍提過讓父親找找關系,看能不能把戶口本上的出生年月改一下,至少要讓自己接近一個大學生的年紀。因為在前世,他發現這個時代,改戶口這事很多人都乾過。
即使改了身份,兒子還是十一歲。李舜承想兒子說的對,不能離家太遠。
省城的Z江大學也是歷史悠久的名校, 就填報這所學校吧。
父子倆很快達成了共識。
李建軍不是真的不想離家太遠。他想起,那條隔斷楚城和縣城的海峽,就是三年後被填平的。
中間的兩個大漩渦從此消失了。
前世,後來的縣政府領導曾找了好多專家來調研,想恢復漩渦,藉此開啟貴妃縣的旅遊經濟,但都被否定了。
專家來了一批又一批,結論都是一樣,最後縣政府隻好放棄。
旅遊資源的開發不了了之。
下個世紀初,移山填海工程的實施,貴妃縣成了省內著名的工業大縣,還是全國綜合實力百強縣。
李建軍想這幾年自己一定要先想辦法保住這條海峽,保住這兩個漩渦。
自己離家近一點總是能多關注些。
Z江大學是工科大學,他想報個和規劃設計有關的專業,在本科階段就參與一些項目設計,自己有這一屆理科全省第一得身份加持,主動聯系貴妃縣圍填海峽的項目小組,也許會有機會參與項目的前期論證。
現在時間到了1978年,貴妃縣走出落後的農業縣正是最關鍵的一年。
記憶中,明年縣政府就有了後續的發展基調,好像第一步就是全縣征集圍填海峽的建議和方案。
李建軍的緊迫感越來越強,不能因為自己上了大學,就放棄阻止貴妃縣走上這毀天滅地的第一步。
他決定志願就填報Z江大學的設計與規劃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