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震愷是縣供銷社的主任,家裡就這麽一個兒子。初中時剛好青春期,看到了好多熱血的場面就死活不要上學,推薦上高中的名額讓給了別人。
童世傑的青春是讓父親的職位給燃燒起來的。
家裡常年高朋滿座,來的都是貴妃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每個人看到他,都說這孩子機靈,以後一定要去他們的什麽什麽單位工作。
大人們談論中帶出來的信息,被他這個還沒有完全發育的腦袋一過濾,就覺得世界的大門已經向自己敞開了,他要急速投入到這廣闊的天地中去。
在還不夠招工年齡的日子,童世傑去父親的某位局長朋友的單位做了一個月的臨時工。十二元一個月的工資,他發現根本不是他想象的熱血生活。
一個月後,他又吵著要上高中,但人家已經開學一個多月了。任童震愷在貴妃縣的人脈有多廣,但教育局還是不敢給童世傑夾插一個高中名額。
最後無可奈何了,只能進了一所“五七”高中。這是人家校長聽說童主任在給兒子找學校,主動聯系上的。
童世傑混了一個月的社會,得出了一個結論,社會遠沒有學校熱鬧好玩。
去年他畢業了,本打算以後讓父親給找個有趣一點的單位招工。不想國家突然恢復了高考,一下又觸動了他的學生情結,而且他對大學生活的向往比對工作的渴望更甚。
在他的要求下,童震愷明明知道這兒子不是考大學的料,也只能由著他了,因為這邊上還有對兒子言聽計從的母親在助攻。
童世傑是真的想上大學,也相信勤能補拙。在半年的特殊班級學習中,他真拚了命的努力。
童震愷看兒子好像真的長大了,也很是欣慰,只是不相信他真能考上。
那天,兒子打電話說遇到了一個神奇的老師要幫他複習,自己高考前就不回家了。童震愷夫妻當天就來學校,怕兒子累糊塗了。
當童世傑把李建軍的名字說出來後,童震愷相信了。他了解山洞藏屍案,施副縣長的兒子施相瑞是他比較熟悉的朋友。
與兒子的每周一見,發現他確實進步挺快,兩次模擬考名次都挺穩定的。雖然成績不是很理想,但有李建軍這個神童當老師,他對兒子這次高考生出了莫名的信心。
高考期間兒子不在家裡住,第一天出門前,說好了最後一門考完後,把李建軍和章海平請過來一起吃飯。
童世傑大聲抗議:“這怎麽行?李建軍他爸肯定不同意的。章海平也是,他哥哥管得很嚴的,他說過要跟學校包車回去的。”
“都多大的人了,連這點自主權都沒有?你什麽時候怕過我了?”
童世傑想想也是,都快要成大學生了,自己怎麽還這麽可笑。
“好好好,我叫他們來就是了。”
這是童震愷和方藝夫妻早就計劃好的事,只是沒告訴兒子。
一方面他們確實很感激李建軍對兒子的幫助,另一方面,他也得為兒子維護好人脈。
大學生一畢業就是幹部,包分配,今後的發展空間不可限量。
李建軍可不是一般人,他的事跡已經驚動了高層,這樣的人等他成年以後普通人是很難高攀的。
章海平是兒子每次回家都要提起的同學,童震愷知道這是兒子在這個班裡最好的同學。
兒子說他也在跟李建軍複習,這次考上的概率也很高。自己和章青平都是科級幹部,縣裡開會經常會碰到,也算是比較熟悉的了。
他想兒子畢業後一定要有穩固的人脈,這兩個同學的關系一定要維護好。
今天的宴請只是一個開頭,以後的交往之路還長著呢。
李建軍不知道童震愷這深謀遠慮的計劃,但他也很想見見這個父親口中貴妃縣的重要人物。
他也有自己的謀算,想著阻止移山填海項目,也許這些有話語權的人物可能都會參與前期的可行性討論。
多接觸一些相關的人物總不會錯。
一頓飯下來,李建軍和童世傑一家人算是正式認識了。
童震愷是個有趣的人,相處起來很輕松。
方藝更是熱情,還說以後一定要給他和章海平介紹對象。
高考以後,時間過得特別慢。李建軍整日盯著牆上的年歷,比外婆還要嘮叨,總說怎麽這太陽老不下山。
其實他對自己的成績並不上心,因為他不想上大學,參加高考只是不想讓父親為難。
他是想知道童世傑和章海平有沒有上線。
這二人歲預先做過大部分真題,李建軍也知道他們最後階段非常努力地按自己給的習題和方案在複習,但沒到最後,他的心總不踏實。
李舜承也在焦慮,他也不擔心兒子的成績,但他有四十個學生。
他也很期待這批特殊學生能考出好成績。
盡管李舜承平時不爭不搶,看起來也不在意名譽。真到了需一分高低的時刻,他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所謂得灑脫。
時間卻不管有人急切地盼望而加快一秒鍾,每日都按部就班地走完二十四個小時。
八月分開始,李舜承幾乎天天往學校跑,比上班還準時。有時他也帶上兒子。
李建軍本來習慣了這時代的信息傳播模式,但這些天卻特別懷念起前世有移動電話的日子。
終於有一天,校長電話打到了李舜承辦公室,讓去一下校長室。看來不只是李舜承這些任課老師在焦急等待,校長看起來和他一樣。
這天,李建軍也跟了去。
父親離開後,他猜是有消息了,心裡有點激動。坐了一會兒,父親還沒回來。
他走出辦公室, 想去校長室看一下。
沒走出幾步,看到父親一臉笑意地和自己招手。父親也看到他了。
李建軍猜自己肯定考得不錯,看把父親給樂的。想一會兒你就樂不起來了。
他在前世已經把碩士都讀了,這一世不想再讀一次本科。
李舜承把兒子拉回到辦公室。因為是暑假,其他同事都不在。
盯著兒子看了幾秒鍾,李舜承忍不住笑出了聲:
“軍軍,你知道校長找我什麽事嗎?”
“是說我上線了唄。”
“何止上線,是全省理科第一。”
“什麽?第一?”
“是的,是省理科第一名。縣長剛剛還給校長打電話,說已經傳話安排電台和報紙來采訪學校和你本人。”
“怎麽會呢?我已經放棄了好幾道題沒做的。”
李建軍很後悔前世隻關心高考試卷,卻沒注意每年的投檔線和最高分。這會兒好了,高考狀元要棄學,不是又要成為新聞人物了麽?
不管那麽多了,先問問章海平和童世傑二人怎麽樣。
李舜承知道兒子關心這兩個徒弟,說已經問了,校長說這兩人簡直是大爆冷門,居然也考出了令人意外的好成績。
“他倆是我們班級裡除了你之外成績最好的,一個第二名,一個第三名。”
“兩匹黑馬?”父親說完,李建軍脫口而出。
“什麽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