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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狂僧》第14章
  濟世堂,藥香滿溢。

  一小女娃在藥廬裡搖頭晃腦,口中念念有詞。

  “二兩白芍,三兩紫蘇,四斤白糖….”執郎中剛進門,就聽到自家徒弟在念藥方。

  他本是欣慰的,徒弟終於能搭把手了。欣慰的他站在一邊聽藥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越聽臉就越黑。終於,他聽不下去了。

  “七巧啊七巧,你這念的都什麽藥方?!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平日裡教你的聽進去?”

  七巧被嚇了一跳,“師父!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剛你說白芍的時候就在了。放那麽多白糖,你這是要熬藥還是熬糖水?”

  七巧有些委屈道:“這味藥以前你熬過,味道極苦。白糖要加多一些,這樣嚴爺爺喝藥才不會被苦到。”

  執郎中一聽,啞口無言。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你….你這….唉。七巧,你心是好,可是這樣熬出來的藥,嚴爺爺吃了也不會好。那樣你不是白忙活一場做無用功?”

  “那怎麽辦才好?”執郎中搬了張小凳子,“七巧啊,你過來坐這。我來熬這味藥,你看著我怎麽熬的。”

  七巧坐在凳子上,看執郎中熬藥。

  執郎中手法嫻熟,三兩下便把所需藥材抓好。他將藥材倒進藥鍋裡,又倒入兩杓清水,再生起爐子的火來熬藥。執郎中拿著扇子,在爐子邊輕輕的扇著。藥材的苦味,從藥鍋裡飄散而出。即使是聞著這味道,也讓七巧感到嘴裡苦澀。

  執郎中看出徒弟心思,開口道:“苦口良藥利於病。有些良藥的苦,是注定的,改變不了的。你一味想著要繞過這個苦,下了大把糖下去,想變得不苦。苦是不苦了,可也損了良藥本身的功效。”

  “藥失了功效,病就怎麽也治不好。病一直不好,人就會更為痛苦。為了避開小苦,反而遭遇大苦,豈不是弄巧成拙?”

  七巧頓了頓,“師父說的是。”

  “這人生,也是同樣。苦,當受則受。這個受,不是說去壓抑它,也不是說去認同它,而是去接受它。用真我與其同在,便再也沒有苦可言。”

  “世間苦難,皆是虛相。虛相如同魑魅魍魎,因自身虛弱無力,會緊緊纏繞著你,想從你身上汲取力量。你不能逃避,你要去找到你的內在力量,瓦解它。那樣你的內在沒有雜念,才會看到萬物實相。”

  “作為醫者,常與生死無常打交道。生死無常,無常生死。你要心無雜念,內在清明,才能從閻王爺手下搶人。”

  七巧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繡著蓮花的鞋,覺得那蓮花甚是好看。

  執郎中見狀,笑了笑。

  “罷了,你年紀尚幼,這麽早跟你說這些,你也理解不了,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七巧聞言,喃喃自語。“長大嗎….?”

  忽然,門口出現一堆衙兵。

  那些衙兵橫衝直撞著進來,一窩蜂的沒有秩序,如蝗蟲般的貪婪掃蕩。

  帶頭的男人名喚忱悌,面容奇醜,透露著一股子莫名的高高在上。忱悌將佩刀往桌上重重一擱。“執郎中,聽聞你這濟世堂裡近日來了條老狗?”

  執郎中笑道:“哪有呢?官爺這玩笑開的,我這是醫館又不是什麽其他地方,哪會收留些亂七八糟的。”

  “當真?”忱悌的雙眼在執郎中臉上掃來掃去,眼神裡滿是探究,想要看出些什麽。

  “當真。”

  後堂忽然傳來一聲喝呼。

“老大!這邊有人!”  忱悌聞言,輕笑一聲。“執郎中啊執郎中,要我搜出些什麽,你這濟世堂和七巧可就歸我了。小女娃生得還挺好看的,也算給爺嘗個鮮。”

  執郎中怒火中燒,一拍桌子。“你敢碰七巧?!”

  忱悌見勢,不以為然,反倒囂張起來。

  “怎麽?有什麽碰不得的?不就是一沒爹沒媽的小丫頭。到頭來送去青樓也是個好歸宿。”

  執郎中氣得面色通紅,“你!”

  “誰敢在此放肆?!”一聲怒吼,震懾住在場眾人。

  一胡須大漢,半臉黑半臉白,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孔。身著一身紅綠,腰間掛兩個明晃晃的金鍾,手持一柄長刀,威風十足。

  忱悌頭一回見到這陣勢的人物,心中有幾分畏懼。又見周圍都是自己人,便架起仗勢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大漢怒目圓瞪:“我乃風火堡堡主雷風火是也!你又是何人?竟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說完那柄長刀直往忱悌揮去,忱悌往後閃躲,仍沒躲過去,膀子被生生削了下來。一聲尖叫,接著就是帶著痛不欲生的氣。

  “你!!!”忱悌痛得在地上打滾,叫道:“小的們給我上!給我撕碎他!”

  一聲令下,周圍的虎狼逐成眾勢。

  “先生,我今日在眾人面前可是失了威風,又讓那禿賊子出盡風頭,氣煞我也!”

  黑金折扇緩緩展開,那金線在扇面上蜿蜒盤旋,接連著變成一條閃爍著流光的金龍。

  “莫急。”

  “先生,這不是小事!我那胞弟也被這禿賊所害,他現在又不見行蹤,怕是早逃出城去了。你叫我如何不急?”

  藍衣人折扇一合,呵氣如蘭。

  “他逃不了。”

  衙兵一哄而上,將兩人團團圍住。

  雷風火將青龍長刀緩緩舉起,指向群狼。

  “誰敢與我一戰?!”那雷風火身上一股威氣,配上那柄刀鋒芒銳的青龍長刀,竟如關二哥在世。

  雷風火握著長刀,一步步前進。

  這風火堡又聞所未聞,萬一招惹上不得了的幫派就不好了。官兵們暗覺膽怯,不自覺的後退。

  忽然,一道鈴聲撕裂了空氣。三個衙兵應聲而倒,頭上插著三把弓箭。忱悌見心腹倒地,破口大罵:“你又是何人?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那持鴻鵠弓箭的男子大笑道:“風火堡二堡主,你祖宗雷風雨是也!”又從背後抽了條弓箭出來,挽起鴻鵠弓對準忱悌。忱悌見情況不妙,正想逃到後邊。那鈴聲又起,一隻箭直直擦過了他的耳邊。

  忱悌大怒,伸手又指了指雷風雨。“給我打他!打他!誰打死了他我重重有賞!”那邊雷風火以一敵十,氣勢如虹,幾個人飛了出來。面對那凶悍的雷風火,衙兵們本就心底害怕,又見頭子指揮,趕忙轉移目標。

  他們剛看向雷風雨,卻那鈴鐺晃蕩,散出千個來。銀影重重,又見他那身花衣衫在慢慢往兩邊化開,整個人逐漸消失不見,留下房內一片幻影。在場眾人從未見過此等奇術,人人恍神。幻影撩人眼花,衙兵們自覺身體不適,頭昏腦脹。

  雷風火揮舞著青龍長刀,虎虎生風。不僅生出風,還生出火來。那火熾烈,直衝雲霄。雷風火將長刀劈往地面,那火燒到衙兵們腳下,滾燙如地獄烈火。

  雷風火抬眼,輕蔑道:“一起上?”

  他的姿態如同修羅戰神,連閻王也要怕他三分。

  怎料這時….

  “師父!!!”

  幾抹紅落在七巧慘白的臉上, 綻放出了死亡的腥紅來。

  那淚混雜著血水,劃過臉頰又滴落在地面上,和塵土融為一體。

  雷風火回頭一看,見到執郎中的身體直直往前落下。

  忱悌大笑著,揮舞著那個沾著血的鐵鏈掛鉤洋洋得意。

  “本來想做那小女娃的,可惜…..不過這個老不死的也該死了,竟然這般多管閑事要收留那條老狗,不是自尋死路嗎?”他又高聲示威道:“得罪我的人就是這個下場!你們一個也別想逃!”

  雷風雨忍不住,悲憤道:“欺負一對手無寸鐵的老人孩子,你又算得上是什麽好漢!”

  雷風火低了低眼,沒說話。

  紅色的雨,開始落了。落得那般華麗。他手下的刀狂舞了起來,如入無人之境。他的刀,快如雷電,狂如風火。張狂的紅飛舞著,凋零著,燃燒著,似是要用煉獄之火將那人間的惡燃燒殆盡。模糊的視線,看不清除了紅之外的顏色。恍惚間,不知聽到了誰發下的誓言。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雷風雨跑過去,用手捂住了七巧的雙眼。

  “七巧乖,不要看。”

  刀割裂肉的聲音,衙兵們慘叫的聲音,風撕裂開來的聲音。喧囂的,悲切的,憤怒的夾雜在一起,混亂的聲音宣揚著慈悲的可悲。不到片刻,斷肢殘片遍落一地,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音。死亡的氣息彌漫了整個前堂。他站在一片血紅裡,波瀾不驚。他輕吟了一聲。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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