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野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其實他並不渴,只是留給眾人一些時間來消化自己的這番話。羅保全皺了皺眉,本以為王天野會借著今天的事大做文章,結果並不是如此,這老東西到底憋著什麽屁?他雙目灼灼地盯著王天野,突然發現有些看不透他了,自己始終以為的旗鼓相當,勢均力敵,難道只是他留給自己的假象? 將眾人驚疑表情盡收眼底,王書記緩緩地道:“是誰負責招商引資?是誰負責與當地村民和投資商溝通?你們的工作到底是怎麽做的?你們盡職了嗎?你們擔負起了一架橋梁的責任嗎?”
眾人的腦海之中幾乎是同時浮現了三個字:“經管辦”,感情王書記憋了半天居然是想對經濟管理辦發難。經管辦負責一鎮經濟的發展,同時兼顧著招商引資。袁波的一張臉在一瞬間漲的通紅,麻痹王天野不帶這麽玩的,今天的事跟老子有個毛的關系,老子一直坐辦公室裡動都沒動,你就是想轉嫁火力點,也不用盯著老子吧?想往老子身上潑髒水,老子決不答應,老子跟你鬥爭到底!
幾位常委一臉同情地看向袁波,所謂的躺著也中槍不外如是,眾人從王天野的態度中領悟到了一個信號,他這是要對羅保全全力出手了,袁波袁主任一直都是羅鎮長的親密戰友,忠實追隨者,盡管王天野此時此刻所說也是事實,經管辦負責這些投資商和當地村民之間的溝通,三者之間的關系密不可分,而至今兩方不可調和,經管辦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袁波道:“王書記,下河村是一塊硬骨頭,民情如此,當初我也曾經多番與他們溝通無果之後,方才在鎮政府的建議下采取了強硬措施。”他這句話說的不軟不硬,很明確,強製開發是鎮政府的意思,有了這個前提投資商和當地村民想保持融洽的關系顯然不太可能,你王天野想在這時候來個秋後算帳,思想有多遠你給老子滾多遠。
羅保全投以讚賞的目光,即使袁波不反駁,他也會出言維護,對於任何一個能夠抨擊王天野的機會他都不會放過:“我也認為導致連番事件的責任不在經管辦,或許當時鎮政府采取強硬措施真的有存在失誤的地方,人民是什麽?人民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是我黨的生存之本,我們的職責是為他們服務,而不是凌駕於他們之上!我們應該終牢記在黨旗下的誓言,做人民忠實的公仆!”
王天野冷冷地盯著一臉得意地羅保全,嘴角噙著一絲不屑,老子要打誰地板子又豈是你能阻止:“鎮政府決意將下河村視為鎮重點開發區的出發點是什麽?這項重點建設首先是得到了縣裡的首肯,李書記對我們的提議給予了高度讚賞。”關鍵時刻他不介意搬出李靖遠這座大山壓一壓羅保全的氣焰,他打定注意一定要緊密地團結在以李書記為中心地經濟建設大方向周圍:“平安的經濟現況諸位都清楚,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開發下河村乃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萬眾期待翹首以盼,這樣的一個重點工程,卻得不到下河村寥寥數百人的傾力支持,你們還敢說,這不是你們失職?你們還在辯解什麽?你們還有臉辯解?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這下不僅僅是袁波,羅保全的臉色也變得青一塊紫一塊,他開始有些後悔,麻痹我這不是犯賤麽,偷雞不吃反蝕把米,本想趁機打壓打壓王天野的囂張氣焰,卻被他給反戈一擊。袁波緊緊地攢著拳頭,目光殷切地盯著羅保全,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急需羅鎮長的傾力力挺,自己在職位上畢竟與王天野相去甚遠,
繼續這麽公然對抗下去肯定落不了好,這個時候唯一能夠反擊的就只有羅保全,羅鎮長。 他顯然是有些高估了羅保全,自顧不暇的他已經亂了陣腳,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他摸出根煙點了起來。郭天明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羅保全比起王天野政治手段的確顯得有些稚嫩,或許他根本就不會是王天野這老狐狸的對手,不過作為鎮裡的三把手,他對此倒是樂見其成,從心底來說,他甚至是隱隱期待這二人能來一場酣暢淋漓地戰鬥,拚個兩敗俱傷,兩個虛與委蛇的政客,狗咬狗一嘴毛,乾我鳥事!乾我鳥事!
袁波失望了,對羅保全失望透了,怨恨王天野的同時,把羅鎮長也給恨上了,這是一場現實的政治角鬥,他很不幸地成為了犧牲品,就算是暫時能夠保住經管辦主任的位子,在以後的日子裡也只是一個陪襯,空有滿腔抱負,卻在也難有作為。
王天野的目的已經達到,打擊袁波的同時,順勢又敲打了羅保全一番,可謂是一箭雙雕。他這一招棋是為了陸大官人以後的上位所埋下的伏筆,自從搞清楚李書記與陸遠的關系以後,他就決意開始布局,把陸遠哄高興了,李書記自然也就高興,那自己的升遷之路無疑會平坦許多。可要做這些事並不是一蹴而就,一朝一夕的事,陸遠的資歷畢竟太淺,初來乍到,連黨員都不是,經管辦主任並不是一般的職位,在鎮裡擁有一定的話語權的同時還是鎮常委, 現在就把陸遠扶上來不太現實,而重新換一個人選又存在太多的不確定性,故而他暫時並不打算把袁波逼入死角,不得不說王書記的政治手段還真不是一般的高明。
對於這一切,初出茅廬的陸遠自然是看不透,不過看到袁波吃癟,他自然是也很高興。
王天野環視一圈:“好了,現在進行下一個議題,我們討論一下今天發生在鎮政府的騷亂事件,小陸主任,你來談一下自己的想法。”
眾人再次望向陸遠的眼神已經變了,都是政治老手,對於王天野的態度自然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陸遠見終於輪到自己發言了,心底暗喜,表面卻是不動聲色地道:“我覺得對這幫沒事找事的刁民一定不能軟弱,我們退步,他們就會蹬鼻子上臉,以後一旦政府的決策令他們不滿,這類騷亂事件必定會接踵而來!”
羅保全忍不住打斷道:“小陸,注意你的言辭,身為一名國家幹部,別搞得像個街頭流氓。”
陸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羅鎮長覺得我說的不對?別人打了你的左臉,你不閃不避,接著把右臉湊過去,你覺得這樣能夠激發的他的同情心?羅鎮長愛民如子,可那也得有個限度,總不能你兒子要是大逆不道地打你了,你還能湊過去繼續讓他打?”
“你……”羅保全肺都快氣炸了,正想反駁,王天野卻是突然開口了:“小陸這個比喻雖然粗俗了點,卻是很好地反映出了現實問題,很恰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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