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冷笑了一聲:“我不是黨員,但我分得清是非,依照羅鎮長的意思,就由著他們把鎮政府砸個稀巴亂,你才滿意?” 羅保全在再也忍不住了,面對陸遠一而再挑戰自己的權威,他怒吼道:“陸遠,你什麽態度,毆打人民群眾你還有理了?你到底有沒有立場?”
一旁看熱鬧的杜順良心底樂開了花,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誰都不放在眼裡,連頂頭上司都敢得罪,真搞不清楚這樣的人居然會來官場混。他正幸災樂禍,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了腳步聲,下意識的轉過身去,就看到鎮黨委書記王天野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步而來,杜順良走過去想要打聲招呼,王天野卻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大步走到羅保全身邊,看了眼躺在地上呻吟的下河村村民:“杜順良,把這些衝擊鎮政府的犯罪分子全部給我抓起來!”
杜順良傻眼了,王書記這一句話就算是給整件事情定了性,這些人是犯罪分子,豈不是說陸遠就是好人?望著躺了一地的下河村村民,杜順良又犯愁了,這次下河村一共來了五十多人,他帶來的加上自己也才八個人,怎麽把這五十多個人抓回去?再說抓回去關哪?派出所加上文員一共也就十個人,怎麽看住這些彪悍的暴民?
王天野不滿地瞪了杜順良一眼:“我的意思表達的不夠清楚?”
杜順良慌忙搖頭,讓手下民警將那些被打較為嚴重的村民先帶回去。
羅保全換上一副笑臉:“王書記,我正在調查這件事呢。”
王天野仍是那副不苟言笑地表情:“這需要調查嗎?保全啊,事情不都擺在明面上了,你這樣拖泥帶水只會讓整件事情更加複雜!”王天野環視一圈:“通知給位常委,十分鍾後小會議室開會。對了,小陸,你今天表現的很勇敢,待會你也來小會議室。”
參加會議的有王天野、羅保全、郭天明、庹鎮明、鎮辦公室主任常秋菊、鎮經管辦主任袁波,作為此次鬥毆事件的直接參與者,在王書記的提議下,陸大官人有幸第一次參加鎮委常委會。
王天野最後一個抵達小會議室,在此之前他將發生在鎮裡的事情向縣委書記李靖遠做了一個匯報,當聽到陸遠一個人挑戰下河村五十多口子村民,竟以完勝而歸,李靖遠當即哈哈大笑了起來,他開始覺得讓陸遠去平安鎮主持經管辦工作是一招絕妙的好棋,下河村是一塊硬骨頭,想要開發困難重重,無論是鎮裡還是縣裡想要在此開展工作都十分苦難,陸遠既然有這等身手,加上年輕人心性,對上這幫彪悍的鄉民,針尖對麥芒,由此看來陸遠是極其適合現在的位置,依他的囂張強悍,必然是能在平安殺出一條血路,將那邊常年位列縣經濟收入最末流的鎮子打開一個新局面。
王天野聽到李書記的笑聲,心裡已經有了底,這兩人之間的關系當真是不一般,有李大老板作為後台撐腰,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但他還是有些擔心,必須得讓李書記給出一個準確地態度,他謹慎地問了句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李靖遠就隻說了一句話,這個小陸還真不錯,沒讓我失望,就掛上了電話。
對於王天野來說,就這一句話就足夠了,這已經十分清晰地表明了李書記的態度,他的底氣變得十足,這陣子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他已經在為自己的前途擔憂,眼看著升遷之路已經無望,可這個時候上天卻是把陸遠放到了他的身邊,讓他輕而易舉地搭上了李書記這根線。明確了李書記的態度,
他的態度也瞬間明朗,無論如何也要跟陸遠搞好關系,一定把這小祖宗給哄好了。 王天野走進會議室之前已經定好了調子,一定要力挺陸遠,挺陸遠就是挺他身後的李靖遠李書記。他一進來,眾人都停止了議論,羅保全看陸遠是極其不爽的,這小子什麽身份,何德何能列席常委會?跟他一樣不爽的還有經管辦主任袁波,這算不算是王書記在向自己傳遞一個信號,這小子要接自己的班?
郭天明坐在羅保全的對面,這廝心底此時是極其忐忑,這件事情他裡外不是人,平心而論,他不想介入王天野與羅保全的鬥爭,可他也不是傻子,黨內鬥爭雙反陣營眼裡只有一個概念,自己人和敵人,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打擊敢於與自己鬥爭的人,這屬於一把手的概念。自己身為鎮三把手,雖然對這兩個老東西的能力是不屑一顧,在他看來這兩人所擅長無非就是玩弄權術,鬥爭鬥爭再鬥爭,無事實作為。
常秋菊的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每次的會議都是她負責記錄,從最早的一個記錄員成為如今的鎮辦公室主任,這一切王書記功不可沒。
陸遠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睛看著窗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參加會議,這廝還是有些不習慣,氣氛太過沉重,太過壓抑,當然這跟職位是有著很大的關系,如果陸大官人此時此刻坐的是王天野的位子,相信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那種掌控全局的感覺令他神往。陸大官人在檢討著自己,這官場應該玩的絕對不是武力,看來自己骨子裡還是有著很重的衝動成份,武力鎮壓那是街頭流氓乾的事,自己好歹也是國家幹部了,遇事應該多加考慮,或許有著更好的途徑解決問題,他開始學會了分析問題,思考問題,這就意味著剛剛踏入政壇,陸大官人就取得了驚人的進步。
王天野咳嗽了一聲,提醒眾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這陣子平安鎮發生了很多事,我把整件事情聯系到一起,認真地梳理了一遍,整件事的問題究竟是出在哪裡,大家來談談自己的想法。”
羅保全端起茶缸喝了口水,開口道:“我來談談自己的想法。”
王天野鼓勵性的點了點頭。羅保全環視一圈,身為平安鎮二把手,他頗具威勢:“人民與我們這些幹部之所以產生矛盾,產生分歧,歸根究底還是我們有些幹部在處理某些問題上,方法不對,或者偏離了初衷,把自己凌駕於眾人之上,自覺超然,就因為產生了這種心理,故而將矛盾進一步激化,一發而不可收拾。就比如說今天的事,本來就是一件小事,某些同志在處理問題上思想太過幼稚,我黨的初衷是什麽,為人民謀福利,我們是人民的堅強後盾,一切敢於與人民對抗的存在都將是我黨的敵人,全民的敵人,一切為了人民,難道這就只是一句口號?”羅保全說的慷慨激昂,卻並未贏得掌聲,眾人看傻子一眼的目光看著他,王書記已經給今天的事情定了性,這廝這麽說分明就是想推翻王書記的定論,誰鼓掌誰就是想跟王書記鬥爭,誰也不是傻子。
王天野的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他明白羅保全的矛頭所指是經管辦副主任陸遠,可與公與私自己都必須要維護,麻痹羅保全你丫跳吧,盡情地跳吧,有你好果子吃。
“我來說兩句。”
常秋菊突然放下了筆杆子:“今天的事情,我想問明一個問題,從這些暴民圍堵鎮政府到派出所趕到現場,足足用了半個小時,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他們姍姍來遲?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都不能夠引起他們的重視麽?”
郭天明的一張臉變得鐵青,矛頭果然指到了自己的身上,麻痹羅保全你害老子。他明白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就這麽蒙混過關顯然是不可能的,這把火最終還是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羅保全看了常秋菊一眼:“小常啊,派出所的同志可能是因為其他事出警未歸,這才來遲。現在這並不是重點,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應該考慮如何將問題解決,如何將事情的影響限制在最小的范圍內!”他想讓郭天明站在自己的陣營內,這件事情又是因自己而起,若不維護,定會讓人寒心。
郭天明看了羅保全一眼,微微有些感激,這家夥總算是還有點擔當,沒讓自己當替罪羊。
常秋菊還想說些什麽,王天野卻是突然開口了:“保全同志說的有道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應該考慮應該如何解決。”他顯然是也不想這件事鬧大,不過王書記所關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保全同志先前有句話說的很好,我們這些幹部之所以會與人民產生矛盾,產生分歧,是因為我們有些幹部在處理某些問題上方法有誤,下河村與鎮裡一直矛盾不斷,這矛盾是如何產生的?這矛盾是何時產生的?鎮裡決定大力開發下河村,其出發的目的是什麽?除了給鎮上帶來一定的經濟效益之外,更為重要的是給人民帶來利益,鎮裡的經濟效益提升了,就會擁有更多的資金來扶貧,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我們的初衷是好的,這樣一件利民的好事,可為什麽卻得不到理解?大家想過沒有,這到底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