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話題，自然是莊子了。

　　莊周，公元前369年～公元前286年，道家早期最偉大的思想家。

　　J撇了撇嘴，問道:“對於你來說，莊周談論的事物中，什麽最吸引你?”

　　“如果沒有通讀過《莊子》，我想對於中國人來說，莊周最有名的就是《齊物論》中的莊周夢蝶了。”

　　“哈哈！當然、當然了！莊周夢蝶，幾乎所有略微受過教育的中國人，都知道這個故事！你提到‘如果沒有通讀過《莊子》’，那麽你自己自然是通讀過一遍的了?那麽對你來說，印象最深的又是什麽呢?”

　　“呵，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他提到過的一個小故事:在《逍遙遊》篇中，莊子提到戰國時期，在鄭國有一位思想家，叫做列子的，可以禦風而行！”

　　“嗯...呵呵，有趣...為什麽你對這個故事反而印象深刻呢?”

　　羅傑歎了口氣:“我讀《莊子》時，還在中學！對於這種神奇的故事，當然是印象更深刻！誰都知道人是不能飛的！而做夢變成蝴蝶，或是變成別的什麽，人人都可以！”

　　“嗯...有道理...如此一比，莊周夢蝶倒是遜色多了！但是，如果不去深刻理解莊周的夢的話，最多也就是和其他人一樣，停留在‘人生如夢’這樣的感歎上了！羅傑，我問你，莊周的夢是真實的嗎?”

　　羅傑一呆，“你...你問的是，夢裡的事物是否是真實的?還是夢這件事，本身是否是真實的?”

　　J揮揮手，“對我來說都一樣，呵呵！”

　　羅傑皺著眉，“做夢這件事當然是真實存在的！誰都會做夢！但是夢中的東西又如何能說是真實存在的呢?”

　　“哈哈！《莊子·齊物論》的原文是怎樣的?我來背給你聽吧！‘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莊周在夢中，完全以為自己就是一隻蝴蝶，而醒來後，又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莊周。清醒和夢之間的界限，究竟在哪裡?羅傑，你現在在這所謂的‘遊戲世界’之中，你又怎能肯定:原來的世界不是一場夢?”

　　“那是因為我對原來的世界，有著清晰的記憶！”羅傑冷冷回答。繼而忽然想到:何謂清晰的記憶?要說起莊周夢蝶的故事，人人皆知，可要自己像J一樣隨口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卻未必能做到！

　　這貨是什麽?超級大腦嗎?

　　“哈哈，記憶！那麽你眼前的一切呢?所以就成了虛幻的嗎?你刺殺那名血族和他周圍的土匪時，那噴灑出來的鮮血…和騎士團的紋章官的較量，那一招一式，還有騎士們的神術呢?還有森林中殺死那些座狼時，那些鮮血與內髒...那些腥臭...所以就都成了假的麽?

　　你那麽執著於過去的記憶，如果我將你原來的記憶抹得乾乾淨淨，和你說還有一個‘原來的世界’，有曼谷，有各個國家、一切的一切，你還能相信嗎?”

　　羅傑又是一愣，繼而認真思考起來:如果真照J所說，自己沒有了原來世界的記憶，要他身處這遊戲世界之中，要去相信有原來那麽一個世界，確實比登天還難！

　　這混蛋不會真的打算這麽乾吧?！

　　“哈！你不要那麽盯著我。我現在可沒打算抹去你的記憶，這不是我的出發點。”J聳了聳肩，頗有些抱歉地笑笑，

“我這麽說，只是希望你去思考何謂真實而已。　　今天我們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下一次見面，我們會簡單提一下周敦頤他們的宇宙論，然後就回到西方哲學的歷史上來。但下一次見面，可能要很久之後了！”

　　羅傑感到無比疲倦，“你跟我講了這麽多有的沒的，你知道，我隻關心如何解除我身上的降頭，又要如何回去?”

　　“當然、當然！...我會盡力讓我們之間的這種談話，變得輕松一點。但是羅傑，既然你這麽配合，我想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的出發點:和你討論的這些，是希望你能回顧你們人類史上，最偉大的那些思想家的思想脈路。

　　我希望你能明白，不僅僅是乾人幫助人類成長，你們人類史上的這些思想家、哲學家，他們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顆顆明星，是你們指路的明燈...正是他們偉大的思想，一步步指引著你們人類在黑暗中摸索前進。而且你要知道:

　　在乾人的歷史上，也是有過這樣的一批思想家的！你們人類所思考過的這些問題，他們都思考過！”

　　“回顧他們的思想，對我有什麽好處呢?”

　　“哈！好處！當然不會是讓你的銀行戶頭，多增加一萬個億了！你原本就已經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可是這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羅傑，重要的是真相——永遠是真相！”

　　“你所說的真相，到底是什麽！”羅傑忍不住大喊起來。

　　“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羅傑...有一天會的。

　　你們的道家認為:聖人洞察事物本性，因此沒有感情衝動。但這並不是說聖人便沒有對事情的感覺，毋寧是說:聖人不會為感情所擾以至於失去‘心靈的寧靜’。——聖人的生命獨立於外界事物。”

　　J的身體開始抖動起來，好像是傳輸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他的身體開始逐漸分解。

　　“羅傑，你要明白，自從你進入了酒店的房間、進入了這些你過去認為的‘異世界’，你的情緒就經常大幅波動——這正是因為你還不夠智慧，無法洞察真相。所以，為了你自己好——為了你有一天還能回去，希望你能多思考我們的談話，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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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傑還想對他說些什麽，但是J的身體已經像飄散的電視雪花信號一般，消失在空氣中。

　　只有他說的話，仿佛還停留在耳邊。

　　周圍的景致，仿佛溺水已久的人，忽然蘇醒過來， 長吸一口氣一般，在轉瞬之間恢復了鮮活的感覺。這世界的齒輪重新轉動了起來。

　　不遠處的陸彪和夏琳回過神來。夏琳首先注意到不對勁，“咦?我怎麽又好像頭暈了一下??”

　　陸彪則瞪大眼睛，指著羅傑腳下:“煙...煙屁股！臥槽羅傑！你太也不夠意思了！居然還有私貨！你...咦?你是啥時候抽的?我怎麽沒看見?”

　　“是我跟你提過的，在曼谷碰到過的那個白人！他來這裡了，”羅傑轉向夏琳，“第二次。”

　　“第二次?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就是在星城的倉庫中啊！”

　　羅傑費了點功夫，向兩個人解釋J來到遊戲中的事。

　　“這可不大妙啊！這人對你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還時時刻刻‘看得到’你在這裡的一切！不但如此，他還能自由地從原來的世界追到這裡來！”陸彪大聲抗議。

　　“談不上是好事，但也不像是壞事。”羅傑想了想回答，“如果他要暗算我，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單就他能隨意停止這遊戲世界中的一切來看，我就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他。”

　　“那還不叫壞事?！”陸彪大怒，“他娘的鬼鬼祟祟的家夥，有種要麽就正面來乾一架！”

　　羅傑苦笑，“說真的，從上次交手來看，正面剛，還真未必乾的過他。”

　　夏琳已經跨上了馬——她為自己挑了一匹年輕的阿拉伯小母馬:“路上邊走邊說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趕呢！反正你們兩個，現在也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