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街上絡繹不絕的車輛和人群,我的思緒漸漸模糊了。人群的喧嘩聲,車輛的鳴笛聲,還有街邊小店的喇叭聲,一切都好像變得陌生了起來。
“帥哥,帥哥,你的熱乾面好了。”
直到老板雄厚的聲音響起,才又把我拉回現實。我賠罪的接過我的熱乾面,道了聲謝。老板倒也不介意,匆忙的說了句“需要小蔥香菜這邊自己加”之後,便又轉身陷入了忙碌之中。
我笑著應了聲,隨手加了點小蔥,便掏出手機準備付錢。這時的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窘迫。
直到我打開微信才發現,自己的微信零錢只剩下可憐的一塊二毛錢。我不動聲色打開了支付寶,跟老板說了句“支付寶啊”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老板從百忙之中抽出了空閑時間,給我指了指微信收款碼的旁邊,便又轉頭陷入了自己的忙碌之中。
此刻我才發現,或許老板根本沒空來理會我,尷尬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看著自己的支付寶余額和花唄加起來都不夠一塊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罵了一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就連一碗熱乾面的錢都付不起了。
我無奈的點開微信,給肖南發了條微信。
“哥,給我轉四塊錢。”
這是我這個月第四次找肖南拿錢了,每次我沒錢吃飯的時候都會給他發條微信,他也會很果斷的把錢轉過來。
果然,沒多久,肖南直接給我轉了五百塊,還發了條私信。
“你他媽,不是我說你,你要錢就也像點樣子好吧?別搞得跟要飯似的”
“行了,不說了,我等會兒還要開會,下班聊。”
看著肖南的回信,我自嘲的笑了笑,我現在,可不就是個要飯的嗎?
我付了錢以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面攤,生怕看見我落在那裡的無奈和窘迫。
肖南是我高中時期的哥們兒,也是我最好的兄弟,那時他的成績比我差遠了,所以我們最後進入的不同的大學。不過所幸都是在武漢,現在又一起留在武漢打拚,可以說是我最信任的人都不為過。
他跟我不同的是,我更加的天真,他更能看的清現實。所以畢業兩年,他混的比我好多了。現在已經是一家公司的策劃經理了。而我,依舊是個在存亡邊緣徘徊的難民。就像剛剛一樣,若沒有他的接濟,我連一碗熱乾面的錢都付不起。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想留在武漢,這裡有太多熟悉的人和物,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總覺得自己在武漢像是還有什麽沒有完成的使命一樣。
這種莫名的感覺讓我即使傷痕累累,朝不保夕,也依舊死皮賴臉的留在了武漢。
就在我恍惚之間,響起了一首音樂,是薛之謙的剛剛好。
“我們的愛情到這剛剛好,剩不多也不少還能忘掉。我應該可以把自己照顧好……”
我一時沉浸在這個旋律裡面,卻忘了去尋找音樂的來源。
這是薛之謙今年出的新歌,剛出來我就被這種憂傷的旋律和心酸的歌詞深深的吸引住了。就如同這首歌是為我量身定做一般。
我無數次單曲循環,無數次的對著歌詞對號入座,無數次撕開自己的傷疤。這種感覺,像是上了癮,明知道痛苦,卻怎麽也戒不掉。
副歌都要唱完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這是我自己的手機鈴聲。於是我趕忙拿起手機點了接聽。
“喂?”
“蘇維,
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是死了嗎?” “李姐。。”
“沒死你裝什麽大牌,還有,這次的稿子改好沒有,改好就馬上給我發過來OK?”
電話那頭是我們公司的編輯,不用好奇她的語氣,因為我一向不受她待見。
我沒有什麽一技之長,專業也一塌糊塗,卻從小喜歡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卻沒有什麽經天緯地的才華。只是憑借一本不錯的小眾小說簽約了一家出版社之後,便再也沒有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
所以我也只能幫別人改改稿子,再試著寫一些迎合讀者口味的網文,來保證自己不被餓死。
“哦哦,馬上改好了,我明天發給你吧。”
我試著再為自己拖延一天時間,其實我壓根兒看都沒看。盡管我並沒有什麽出眾的才華,可在我看來,這些稿子寫的亂七八糟,錯別字病句一大堆,內容令人惡心,我連看的欲望都沒有,更別說改了。
更令人諷刺的是,這些我看都不屑去看的東西,竟然是我賴以吃飯的東西。甚至,它比我想象的更受歡迎。
“什麽,明天?還明天,已經三天OK?你連這種最基本的海稿都做不好,公司要你這種loser幹嘛?今天晚上給我。不然,你就滾蛋吧。”
聽著她蹩腳的英文,和她令人討厭的語氣,我很想把電話砸個稀巴爛,再衝過去把她暴揍一頓。
可是想想還是忍了下來,這是我唯一的一部手機,雖然已經三年了,可是還是好的,我舍不得,真舍不得。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今天晚上改完應該來的及。
“好,我今天就改完。”
當我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嘟嘟的聲音。看來她已經懶得和我廢話了,也好,跟她交談本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放下手機的我,從一堆髒亂的衣物裡面找到了自己的那台老式電腦,開始忍著心中的厭惡,看起了這些在我眼中垃圾的不能再垃圾的文章。
就這時,肖南的電話過來了,我沒有離開手中的鍵盤,隻點了個擴音,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喂,南哥,幹嘛?你下班了?”
“沒有,只是這邊剛開完會,等一下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哦哦,那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你他媽???拿到錢了我還不能給你打電話了?我跟養兒子一樣養你,還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滾蛋,是孝敬爹吧?”
我和肖南就是這樣,言語之間總是妄圖佔對方便宜,語氣也從來沒有客氣過, 但我倆感情依舊很鐵。或許,也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這麽無所顧忌吧?
“少來,我沒興趣跟你貧。只是跟你說一聲,晚上一起喝個酒。”
“算了吧,我還有稿子要改呢。今天就不去了。再不搞完就要從公司滾蛋了我。”
我一邊改看著稿子一邊回應道,我酒量不怎麽樣,可我卻經常泡在酒吧,每次都會喝到不知南北再出來。就為這事,肖南不知一次罵過我,因為每次我喝醉,都是他遭殃。
所以他很少會特地喊我喝酒,一來是知道我的性子,二來也是他工作確實很忙。
可今天卻出了怪,他明明還在忙,卻特地給我打電話晚上喝酒。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那出版社,你滾蛋又不是什麽壞事,反正你也沒啥前途,來我們公司,跟我一起乾,多好。以我現在的資格,跟人事說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得了,知道你混的好,不過跑遠了哈。我忙著呢,今晚沒空。”
“他媽的今晚你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今晚,晚晚也會來。”
時間好像一下停住了。我的手一下子像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給禁錮住了,僵硬在鍵盤上面,動彈不得。
“地點和時間我微信給你,先這樣,我還有事,掛了。”
知道電話裡響起嘟嘟的聲音,那禁錮我的神秘力量才消失,剛剛,就在剛剛,好像有那麽一瞬間,我又回到了兩年前,我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白衣少年,她還在我的身邊,原來那時的我,是那麽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