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謝幕,男孩女孩從觀影廳裡出來,穿過大堂,按下電梯下行的按鈕。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加速衝過路況空闊的國道,迅捷如船艦般破開水面,劈波斬浪。
它跨越過整座城市,咆哮著前行,濺起大片的水花,模糊了時間前進的軌道。
雨水灑落在車輪上,被風拉扯成陣陣的細霧,盈滿的積水從路中間導向側道兩邊,緩緩地等待著進入堵塞的下水道系統。
一片樹葉孤苦伶仃地飄忽在雨水打皺的波面上,宛若黑海上扶搖的一葉扁舟。
電梯到了,金屬門緩緩開啟,男孩忽然勇敢地拉起女孩的手。
他用另一隻手按下負一層的按鍵,金屬門關閉,掩蓋了他們臉上的笑容。
勞斯萊斯幻影駛出國道,進入某座CBD商業大廈的地下車庫。
它在入口處與一輛同樣是黑色的BMW7系轎車相遇,BMW的司機朝勞斯萊斯的司機恭敬地揮手致意。
勞斯萊斯的司機微笑以對,率先踩下油門,與BMW相擦而過,進入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的門閥緩緩朝中折合,余下的時間不多了。
BMW沒有再做停留。
司機踩下油門,在門閥閉合之前,駛離了這座風雨飄搖的混泥土城堡。
一扇門關閉,另一扇門則正在開啟。
勞斯萊斯的引擎忽而低沉下去,刹車片開始製動,使得這輛龐大的機器恰好停在電梯間的出口。
一個濕漉漉的男人開門下車,唐突地出現在那對看似情侶的年輕男女面前。
女孩先是一愣,顯然是認識男人。
她窘迫地低下頭,掙開那隻被男孩牽著的手,像是做了壞事被抓了個現行。
張小文也跟著一愣。
他見過這個男人,就在電影院的那場爆炸裡,就像是從銀幕中走出來的角色。
他原以為那個身披長風衣的男人不過是他臆想出來的人物,卻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會在現實遇到,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那樣的話,是否也驗證著那一幕人體爆炸的慘劇並不是虛構,而是真實發生的,就在某個距離他不遠,但他又不知道地點。
他剛想開口詢問,但眼前的這個身披黑色長風衣的男人卻沒給他機會。
沒等他出聲,男人便利索地關上車門,徑直地走過來。
男人輕聲對他說,“失禮了。”
不是你好,不是hello,也不是課本裡的那些‘how are you?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或者電視劇裡的那些‘誒,吃了沒?’之類的問候語。
有誰會這麽奇怪,初次見面,啥也沒做,忽然就跟你說一句失禮了。
事出無常必有妖。
張小文想要表現得警惕一點,可男人同樣沒有給他警惕的時間。
事件接踵而至,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不受控制地往後推倒。
“哥,你要幹什麽?!”女孩的呼聲還沒來得及升起,一隻渾實的拳頭便已驟然而至,悶沉地轟落在張小文的腹部上。
力度如波紋般擴散至全身,小腹上仿佛被動力生生地砸出一個寂靜的黑洞。
無邊無際的痛意在黑洞的邊緣徘回,輻射到四周,發散,然後抽緊,再被一道尤為漫長的引力貫穿。
就像銀針掉落冰湖,發出漫長的回聲。
燈光和聲音在那一刻間發生了分離,
約束身體的重力作用仿佛頃刻間消失。 血液隨之開始倒流,他的雙腳離地,往前拉伸,與伸直的手臂平行,腰杆則往後拱起,使得身體呈現出側翻的‘U’型。
宛若二維圖片上的一個導彈的標號。
下一刻,電梯間另一邊的玻璃牆裂成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
裂縫橫生,分解崩潰,直到蛛網破碎,成百上千塊碎玻璃被他擊中,拋飛在空中。
再下一刻,張小文飛離了電梯間,撞在一輛加長版的悍馬的保險杠上。
一瞬之間,這輛堪比軍用的越野車竟無法完全承受來自他身上的巨大壓力,橡膠製的輪胎摩擦地面,連著往後倒退。
越過大概有四米左右寬度的車道,轟地又一下,悍馬撞到了一輛蘭博基尼跑車。
底盤較低的蘭博基尼跑車在這輛抓地力十足的越野車面前,形同一塊踏板,悍馬輕而易舉就碾上了它的車頭。
越野車繼續摩擦著合金材質的車蓋,一路後退,直到飛躍出跑車的車尾,頂在一堵水泥牆上,總算是刹止住了這次衝擊。
車庫內警報聲大作,但卻沒有任何一位工作人員聞聲趕來。
張小文隨著悍馬墜地,癱倒在那一條凹陷的保險杠上,他吃力地睜開眼睛,看著男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
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有著千千萬萬個張小文躲在那裡叫囂。
他們抱著腦袋盲目地四處逃跑,就像一隻隻被熱鍋燙著腳的螞蟻。
他們都在喊他快點跑路,或者跪下求饒,眼下的這種情況,已經大大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圍,你除了跑路和求饒,你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可傻子都知道,這是沒可能跑得掉的,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更別提什麽逃跑。
命運的手似乎在這時候已經牢牢地鉗住了他的咽喉,用死之氣息告訴他,再這樣下去...或許,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看著男人揚起長風衣的衣擺,從腰後抽出兩把銀色的長刀。
樣式不像是國內的刀,應該是日本產的刀,電燈折射出的鋒芒,透露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武士氣息。
他對這種劍走鋒芒般的設定並不陌生,甚至還談得上有些許熟悉,他平常也有追過《海賊王》,裡面就有一個使用日本刀的武士,名字叫諾諾亞·索隆。
那是一個寄情於刀劍的男人,剛從新手村出來沒多久就遇上了天下第一劍客。
換作正常人,一旦碰到這種常年佔據榜首的VIP超級玩家,第一個念頭估計就是放棄,心想這一次真的是倒了大霉。
更有甚者,或許就連直視對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什麽切磋,什麽還手。
在他們的理解裡,那完完全全就是茅坑裡點燈...找死。
可索隆就是那個提著燈去找茅廁的傻子,就是敢衝上去,要跟他單挑,當著天下第一劍客的面說他要當天下第一劍客。
結果自然是被單方面暴虐,而且,實力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對方甚至都沒動用背負在身後的那一把黑色的絕世大劍,僅憑一把普通的短劍就擊敗了他所謂的三刀流。
但天下第一劍客卻沒有殺他,因為他從這家夥的眼神裡看到的只有刀與劍。
武士之所以為武士,大概就是把自己的生命當成是刀,當成是劍,不懼怕對方的鋒刃,也無畏會帶來死亡的斬切。
當刀劍斷裂的時候,也就是一名武士的生命歸於終點的時候。
“打敗我,”男人站在他面前說,“用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