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無道,換新天!”
很快便有人豎起了反旗,聚不數之眾攻府破衙,開倉放糧,搶掠豪紳,災民如同蟻覆,為了一口能讓他們活下去的吃食跟隨在反王的旗下,流轉各地,大肆征伐。
其中的一支反王,便是如今隱於寺廟中的中年僧人,原本的私鹽販子柴良吉。
而那時的杜秋還是一個準備秋闈的秀才,雖是災年,但他的日子倒還過得去,家中尚有積糧,既不缺衣又不缺穿。
何況,他那時還暗修了一身修為在身,已經突破了世間少有的宗師之境,萬千大軍亦可視若無物,來去自如。
雖無法與大軍兵鋒相爭,但若是明哲保身,只求自保還是恰恰有余。
不過看到各地人相食,匪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兵匪合流,一茬一茬地收割搶掠殺戮百姓的兵匪時,杜秋又怎能安座在榻上,躲進屋閣成一統?
讀著聖賢教化書,靜聽兵戈殺戮聲。
他到底還未修行到太上忘情,視眾生如草芥的地步!
雖是受朝廷優待免了捐稅的秀才公,但杜秋投效的卻並非是官軍。
其一是官軍待民之殘暴數倍於各地的匪軍,其二是朝堂君臣俱是昏庸腐朽不堪的刮骨碩鼠,不理民間疾苦,好大喜功,災年遣大軍遠征番邦,為了些許君王虛名肆意剝削治下百姓。
當時的杜秋胸有憤慨氣,認為朝廷便是燒紅的銅鼎,百姓若是想從鼎內的沸水中解脫,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砸碎這不住添柴烹煮他們的腐朽巨鼎。
仔細尋探了各地反王的動向喜好,變賣了家中財的杜秋最終選擇了當時在反王群中並不算太出眾的柴良吉。
當時的南方各州反王如同林中鳥,一塊石頭砸下去就能驚起一大群來,在當時的反王頭領中最出風頭、聲勢最大的便是最先舉起義旗的任至尚,匪號“遮了天”,自號“踏天大將軍”。
其人本是綠林中人,不僅有一品修為在身,武勇過人,手下亦有千數老道善於搏殺的積年老匪相隨,旱災之始,便聚不數災民老匪率先攻破了漳鄆郡,立了反旗,宰了當地的郡守,殺豪紳,放糧倉,很容易便聚起了十數萬大軍。
而後,率大軍東征西討,災民、匪徒、反王攀附其帳下,大軍出討人頭擁簇延綿數百裡之遠,人多勢眾之下很快便攻破各地鎮守的兵士官員,所轄之地橫跨三州,兵甲數十萬,朝廷官兵遠望其旗號便惶恐的拋地逃竄,化作流兵,其聲勢一時無兩。
隨其後豎起反旗的各地反王,要不便投在其旗下效力共討官軍,要不便是假托其旗號,口頭上尊其為主,實際上自率手下兵馬,征募一方。
柴良吉便是口頭上向任至尚大表忠心,實際上自領一方人馬的一路反王頭領,當時其兵甲不過數萬,所掌之地亦不過一郡之地。
在當時,並不算是特別出頭,只能算剛剛闖出一點名頭出來。
杜秋選擇柴良吉做投效的對象,只是覺得當時的柴良吉還算有幾分愛民愛兵懲惡除奸的英雄氣概,有革鼎逐鹿,救民於水火解民之倒懸之心,不似其他反王般不堪造就,或是並無大志,方有方寸立錐之地便小富即安,失了進取之心。
或是性情殘暴,毫無與民共情之心,方一得志便縱情恣欲,酒色財氣幾癖俱全,放任手下肆意搶掠,只顧自己貪樂享受。
再或是如任至尚般,雖得了先手裹挾了一時民心,被各地反王擁護為共主。
但匪性不改,不懂兵事民生,卻又心胸狹窄,喜好乾坤獨斷,偏心讒言,不納手下進策良言,胡亂安插心腹鼠據各處要職,置兵事民治混亂不堪。 而且最關鍵的是,其匪性深重,好奢華,貪美色,小氣機,志大而才疏。
得了天利民和之先手,卻只顧率大軍縱兵行掠,毫無經營地方之心,雖口號上喊得“殺舊吏,換新天,撫不平。”,但實際上攻略了一方,驅殺了過往官吏,其所行政策依舊是大發捐稅,放縱手下四處圈佔土地,搶掠民財,禍亂一方。
毫無革除舊鼎,解天下萬民疾苦之心。
而當時的柴良吉雖所佔地盤不大,但卻頗有幾分政治清明的意思。
其本就是行商各地的私鹽販子,家資頗豐,手下有不少的遊俠江湖兄弟攀附在其爪下,所在城內的各方官員勢力也大都和他有所往來。
這讓他造反後很快便能用熟識的手下掌控住召集來的手下人馬,並且熟知各方官員勢力的家財劣跡、家宅住所,在預謀造反時便預先揣測了各方勢力的應對反應,聯絡交好可以掌控的勢力,在造反的同時便派人馬控制住了城內各方的豪紳官員,阻止了他們攜財外逃和趁機作亂的可能。
並且柴良吉作為犯禁的私鹽販子,其不僅熟諳各地的風俗民生,而且與舉旗造反的各方江湖勢力也多有交好往來,這讓他很容易與恰當的勢力相互聯絡,結成同盟,借勢攻伐異己,搶佔土地人口,而且可以保證自己的老窩不失。
當然,讓杜秋選擇投效他的最關鍵原因是,許是因為柴良吉幼時生活貧困疾苦的原因,其能了解幾分底層百姓生活的艱辛苦難,對底層百姓有幾分同出一種的憐憫之心,治兵民治都有不叨擾百姓妨礙民生安居的方略。
而且其時的他,能克心中欲。不戀財,散盡家中財撫慰地方,不好奢,輕車舊居。可禁色,不納美妾。公與政史,少以私誼用人,可納良言,求賢求才之心甚重。
當時的柴良吉舉事不久,地少才瘠,杜秋方一投效便受重用,先是榻邊宅方便求問的住府參事,後是位高權重的軍中副將,再到自領一方人馬雙頭並進攻伐一地的軍中副帥。
他見證參與了柴良吉從一路微末反王在波瀾壯闊的大時代潛心伏爪苦營一地,安待時機。在任至尚中了朝廷圈套兵敗被俘後,蓄勢而出,大克官軍,而後收斂各地被擊潰的流兵,重整旗鼓,四方出擊,攻克各地,聲勢直破前任反王共主的“踏天大將軍”,被人共誦為“南疆王”。
再之後,便是柴良吉最輝煌的時刻,率領百萬大軍直撲皇城,百萬兵戈,先殺城邊長河中護佑了大夏朝近千年的圖騰孽龍,其時孽龍泣血,哀鳴震天,應命之時,血灑涇河兩岸數十裡,屍落涇河,涇河一時為之堵塞。
嚇得城池上觀戰的永慶帝戰栗不已,再無應敵之心,拋卻城內的臣民,禦使祖輩供養的異獸玄鳥,隻來及攜帶幾子和皇后寵妃倉惶北逃。
永慶帝逃竄後不久,城內便有人暗通款曲,使信投效柴良吉,理應外合之下,皇城很快就被大軍攻下。
而柴良吉也到達了他輝煌之路的頂峰,從一介微有寸名的小小反王成了攻佔皇城雄踞半壁江山的一時天驕,在眾降臣手下的呼喊聲中登基為帝,國號“陳”,年號“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