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信先是自吹自擂地給自己臉上貼金子,又是借誣在小廝身上的帳來試探出頭少女的家底。
不過,他的歡喜倒也並非全是假裝,豪俠這兩個字確實說到他心底裡了,即大氣入耳,又舒適好聽,說出去還體面。
而且,還和他平日乾得勾當正貼切。
先說豪,他在賭桌上、青樓裡狂嫖濫賭這一套上可燒了不少金銀。
賭桌上揮金如土,一擲千金,廢寢忘食。青樓裡壓花拈色,遍嘗朱唇,夜夜流連。
使手段弄來的大半身家都砸在這兩樣上,怎能算不上豪!
再說俠,替人收帳、維護街裡治安、把鄉鄰招惹是非的錢弄到自己腰包裡替他們擋災,教育那些不明白世間規矩的愚鈍人明了世間規則和如何生存,這種種飽含大義的舉動怎麽也該夠得上俠字了!
雖說,收帳偶爾弄得有人家家破人亡、賣兒賣女,維護治安有時也會沒收住手腳,弄得街人或殘或廢,替鄉鄰保管錢財時更是常有人不識好歹,舍命不舍財,非得讓人弄劍沾血才罷。
但這只是必然要有的犧牲,若是不然,像眼前出頭少女這般的愚鈍人豈不會一直混沌下去,非得要自己把她收在身邊教訓幾番才會明白這世間的真相。
沒有世家勳貴、兵頭豪族的命,就不要伸張什麽正義、渴求什麽公平,被上等人踩,生受著,看人受欺,靜看著。
一點不似眼前說話好聽的白淨書生靈醒、曉進退!
“你的性命是身邊女人拖害沒的……”
袁信看著眼前躬身奴顏諂媚的白淨書生,心中暗道了一聲可惜。
讀書人口舌確實好,而且腰杆子也確實軟。
袁信實在是瞧他順眼,但只可惜書生身邊伴著的女人是個睜眼瞎,除了胸大屁股大,腦袋裡全是漿糊,一點人事兒不懂。
讓他想留手退一步都沒有可能……
“罐子的帳我們是不會認的!”
少女的態度果然未有絲毫軟化,轉頭掙開死拽著衣衫的白淨書生,雙目微紅,嬌叱道:“白哥哥,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這麽懦弱,枉你也是讀聖賢書的,竟然看著這些流痞無賴欺壓百姓,肆意訛詐,還像戲子一樣屈膝迎奉這些歹人……”
少女越說越氣憤,原本噙在眼珠子裡的淚水瞬時像小溪一樣湧了出來。
白淨書生似乎慌了神,小心地瞄了一眼身側的袁信,見其沒有動手的意向後,才柔聲道:”小蓉,你聽我解釋……”
說著,抬起握著的衣衫袖口就想為少女抹去臉頰上的淚跡。
不過卻被少女靈巧地躲過,歪著頭繼續斥問,“你解釋什麽?我爹說得果然沒錯,讀書人看起來人模狗樣,其實遇到事了一點都靠不住,我就不該偷偷和你跑出來……”
少女神色憤憤,話如長雨落珠盤,清脆急驟。
白淨書生被少女說的有些惱了,看了一眼不遠處聽得起勁的袁信和瞪著眼珠子一眨不眨的圍觀人群,似乎有些掛不住面子,臉上漲紅,似羞似怒,低喝道:
“腹中藏書千萬卷,亦要低頭向草莽。我這只不過是通權達變,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通權達變?變通到捧這些流痞的臭腳?”少女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反駁嘲諷,“我爹曾說過,忍一時得寸進尺,退一步變本加厲,對於歹人,退讓只會增加他們做壞事的勇氣……”
“你爹個鄉裡土財主懂什麽,只會說些逞口舌之威的意氣之言!”
“我爹是土財主,那你倒別拐帶我這土財主的女兒呀!”
“我稀得拐帶你,是你死皮賴臉非要跟著我好不好!”
“你這負心漢……都怪你你花言巧語騙了我的身子,要不然……”
“唉……別動手,君子動口不動手……”
兩人說得起意,一時話不對頭,起了爭端,竟扔下這邊的糾紛不顧,當街動起手來。
少女倒握著劍把,一臉狠色。
白淨書生被追的狼狽不堪,左閃右躲,一個不察,彎身未躲過襲來的劍把。
“嘭!”
劍把狠狠地砸在書生背在身後的書箱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兩塊金元寶從傾斜的書箱裡震蕩出來。
劃過半空,打了幾個螺旋轉兒,滾落在一旁的袁信腳下。
“娘俅……”
袁信眼神一亮,看著腳下的金元寶,眸子裡的貪欲掩飾不住地現了出來。
也不再看戲,既然這倆“憨子”自鬧糾紛,沒用人套,就把自己的來路泄了個乾淨,那也就沒什麽猶豫顧忌的必要了。
只是方才聽話音,原本稚嫩乾澀的“青瓜”變成了汁多皮軟的大紅桃,沒得見紅衝喜的兆頭,實在是另人惋惜。
也難怪眼前的小娘子看著歲數不大,但身上惹人眼饞的那兩個關鍵部位就該豐韻的豐韻該圓鼓的就圓鼓,想來也是久經開發的緣故。
“賊書生下手真他娘的快!不講禮法,沒成婚倒先他娘俅的快活起來了……”
袁信心裡憤憤地念叨著,習慣性撓那物什兒的手也終於從那軟趴趴的二兩肉上解脫出來,很自然地彎腰撿起腳下的兩塊金元寶。
這兩塊長了腿的金元寶自個蹦到了腳邊,這要不吃,怕是老天都要責怪他錯付了這股天恩。
過手一掂,斤兩足,色澤正,貨真價實的十足真金。
沒晃了眼,確實是倆墜膘滿滿的“大肥羊”,一不小心掉出來的便有十兩金子,那書生背後沉重的書箱裡又還有多少寶貝……
“小娘子,那賭棍偷俺的錢算上這些時日的息錢,這十兩金子正好頂帳,一點也不富裕!”
袁信強耐著心中的貪欲,順手把兩塊金元寶揣進懷裡,催促道:“小娘子,你們吵鬧歸吵鬧,但也要先把俺的罐子錢賠了再說!”
“若是想要告官,咱們也趕緊,莫在這瞎耽誤功夫……”
袁信是一點不想再等了,這兩頭沒大來頭的肥羊肥得流油,肉不趕緊吃到嘴裡他心裡實在渴得慌。
不光是他,就連他手底下的兄弟們看見蹦到地上的兩個金元寶,這會兒也瞪直了眼,不由自主地圍了上來。
原本戲謔地欺辱小廝的也沒興致欺辱了,眼珠子都被掉出來的金元寶迷晃了眼。
“你們……”
白淨書生看著圍上來眼中閃爍著似餓狼般饑渴貪婪的眾人,戰栗著身子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一手顫抖地捂著書箱,一面驚慌的解釋道:“各位豪俠,各位英雄,這掉出來的十兩金子是我們僅剩的盤纏了,箱子裡隻還有一些無用的書籍……”
“你怕他們作甚?不過是一群街上討食的流痞,真是一點男人的膽量都沒有!”
身旁的少女似乎還不明白眼下的狀況,余怒未消,一把搡開邊上幾乎站不住腳的書生,挺腰不屑地環掃了一圈圍著的流痞,憤聲道:“一群沒見識的東西,這兩小塊金錠就當是本小姐賞給你們的,書箱裡寶貝還多得很,想要倒是簡單,就怕你們到了官府裡不敢伸手拿!”
“小娘子教訓的是!”袁信看著眼前的天真少女,不,是天真少婦,悻悻笑著,“咱們這就去官府,讓“明鏡高懸”的官爺評判!”
說罷,探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解決了這倆憨子, 然後看看“自己”的書箱裡有什麽寶貝,讓這欠拿臍下物什狠狠鞭撻的小婊子說話如此囂張。
書生的書箱此刻已經被袁信視為囊中物,就是他自己的東西,只不過暫時寄托在即將亡命的書生背後!
書生也似乎感知到即將到來的危險,身子驚懼地發起抖來,拽著少女衣袖打著哆嗦勸阻,“不要跟他們去!”“很危險的!”“咱們人生地不熟,不要把自己置於險境!”。
不過書生規諫阻攔的言語並未改變少女的主意,反倒讓少女似乎更加嫌棄書生的膽怯懦弱,鄙夷地看著他,輕蔑道:“你這負心漢要是不敢去,那就看著我一人去!”
書生似乎有些意動,猶豫頓了幾息,正要開口,卻被袁信近身一把攬住脖頸,笑聲道:“你這書生都拿了人姑娘的清白,也算是當家人了,怎麽能讓你的小媳婦一個人上官府衙門裡告狀子,拿出點男人的擔當來!”
“對,同去同去……”
圍著的赤膊賴漢們也一起鼓噪起來。
他們的寶貝可都在書生的書箱裡面寄存著,又怎會把這書生單撂在這街上。
“小娘子,趕早不趕晚,咱們還是趕緊去官府了結了這份官司吧……”
袁信強攬著書生,不理會懷裡臉色憋得通紅還在奮力掙扎的白淨書生,對著少女不停催促。
聽著身旁書箱裡晃蕩的微弱聲響,袁信這會兒心裡早就跟有貓爪子在撓似的,癢癢地不得了。
就想趕緊找個地方了結了這樁買賣,然後開箱探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