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也太欺負人了!這掉在地上的罐子明明是你們自己摔碎的,竟然反誣怪我們,還敢張嘴要我們賠償五百兩銀子,五百兩銀子堆起來都能晃瞎你們的眼,你們是犯了窮瘋病,癡了腦袋,還是看我們面生故意訛詐啊……”
一條擠滿各色商家行人的集市上,擺在離街口不遠處的一個藥草攤子前突然傳出一陣震耳的尖聲咆哮。
這聲幾近破音的咆哮似乎壓過了整條街面集合起來的喧囂,半條街面都倏然靜了下來。
發出這般響遏群聲,震耳欲聾的是一個容貌白淨的圓臉少女,身材高挑,年約十五六歲的樣子。
一襲略顯豔麗的桃紅色布衫兒,腰間懸配著一把稍顯浮誇的華麗佩劍,一副涉世未深喜弄兵器的富家小姐打扮。
少女怒氣衝衝,玉臂微叉著腰,胸脯上那一對初顯規模的挺立玉峰劇烈跳動起伏著,白淨的臉龐更是透著發燒似的緋紅,一雙黑透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憤憤地看著眼前圍了個半圓擋住去路的赤膊壯漢們,怒火幾欲從她雙目中噴湧出來。
而與少女一副氣勢洶洶,定要爭個長短討個對錯相反的是,站在少女身旁那個白淨書生卻是絲毫沒有據理爭辯的意思,一臉懦色,高瘦的身子微微曲著,後背的破舊書箱晃悠歪斜,不住地在少女身旁低聲嘟囔勸阻,“不要吵,不管誰對誰錯,有話咱們都好好說……”
“說個娘俅!”
領頭的一個滿面橫肉的粗矮壯漢雙目瞪得好似銅鈴,甕著嗓子粗聲打斷,大嚷道:“這小娘子要是沒撞到我,老子這罐子還能自個兒長腿兒從我手上蹦下去!”
“就是,我們大哥胳膊上能跑馬,肩膀頂起來能扛山,要不是這潑辣的小娘子走路不長眼撞到我們大哥,這罐子怎麽會摔碎到地上,這可是傳了十來代的古物,要你五百兩都是我們大哥心善!”
“說不好這小娘子是看上咱們大哥了,就像戲文裡那些拋繡球的招親小姐似的故意撞在咱大哥身上,然後找個理由不賠錢,想讓咱大哥收了她……”
“不過小娘子的身條倒是不錯,要不大哥你就吃點虧乾脆把這小娘子收了,大哥你賣點力,在床榻上把這該賠咱們錢找補回來……”
“我看這主意不錯,要是大哥過後厭煩了,說句話,兄弟們也可以接手耍弄耍弄……”
粗矮壯漢身旁的赤膊同夥唱和默契,肆無忌憚地攔在街中間揶揄調笑,汙言穢語。
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但都隻敢站在遠處旁觀,不敢湊到近前。
他們站在遠處,看向這群赤膊壯漢時眼中都透出難以掩飾的厭惡懼怕,而看向與之相對的一對男女時目光卻是明顯露出幾分同情之色。
這群赤膊壯漢都是附近有名的惡霸無賴,領頭的矮胖壯漢叫袁信,街頭人稱“信爺”。前些年作下案子跑出去躲了兩年,也不知從哪修行出幾分非凡的本事,回來後又使手段擺平了衙門裡的官司。
這後面就依仗著修行來的幾分武勇和那不知怎的攀附上的後台門路,網羅了一批廝混在街頭的潑皮惡棍作起惡來。
欺行霸市,坑蒙拐騙,強取豪奪,無惡不作,直弄得附近街面上怨氣盈天,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這對外鄉男女被他們纏上,要是不忍氣吞聲大出一把血,這群“吃人肉喝人血”的惡霸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一群無賴賊子……”
聽著赤膊壯漢們不堪入耳的言語,
少女一口銀牙咬得咯咯直響,怒聲嬌喝:“你們可知道這天下還有王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惡意敲詐是何等罪名你們可知曉,你們就不怕我把你們告到官府問罪?”
“告官?”
為首的袁信愣了愣,掏了掏耳朵,而後對著左右的同伴猖狂大笑道:“真是個不識時務的小娘子,老子這罐子可是在這長街眾人眼目下被你跌撞碎的。
任小娘子你是如何狡舌也推脫不過去,你若想告官,我們兄弟便跟你去官府走上一遭又如何?”
“對極對極,就去找那官家老爺給咱們斷斷案……”
其它的赤膊壯漢又笑著鼓噪起來,面上未有半點懼色。
而圍觀人群中卻有不少都悄然哀歎了口氣,心中暗道一聲天真,倘若世道不混沌,怎會容得這等妖魔當街亂世。
“真真是一群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大膽潑皮!”
少女似乎怒到極點,不顧身旁書生的攔阻,前行兩步憤聲道:“天有目以官吏刑罰,你們這些賴骨閑漢竟然這等囂張,等到了官府明鏡光華之下我看你們是否還敢如此!”
“嘿……大哥,這個黃毛小丫頭還真是有點意思。”
一個半張臉上大部都被青痣覆蓋的驢臉壯漢上下打量著對面怒紅著臉的少女,眼中流轉著毫不掩飾的淫邪。
與身旁的同伴對了下眼色,驢臉壯漢笑聲道:“大哥,既然這小娘子一心想去告官,那咱們不如就遂了她的願,陪她走上一趟。
衙門的方頭役今天在臨街的翠微居坐差,左右不過兩步道的功夫,咱們就陪這小娘子過去,讓那差爺領咱去衙門斷斷案,反正咱們也佔理!”
“是呀,大哥……”
“就讓那官爺幫咱們判判……”
兩側的同夥也都興奮地齊表讚同,順著驢臉壯漢一起嚷嚷起哄,臉上未有半點見官的心虛不安。
不過袁信卻是摸著粗指,沒有馬上應聲。
他知道驢臉和手下們的打算,不外乎是想著人財俱得。
借著方頭役的名義,把這對男女引到個僻靜地,男的直接打死了帳,小娘們則綁弄回去搜刮完錢財,再耍弄幾番後賣到窯子裡,這樣不僅能開個青瓜樂呵樂呵,還能從窯子裡多撈上一份錢財。
這種吃乾抹淨順鍋走的事兒,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各路環節手段早就通透的熟門熟路。
附近衙門裡當差都是他們的熟識靠山,也是上著供吃著他們好處的,只要活兒辦的乾淨,沒個人會來找他們的麻煩。
都是飲血吞肉的“餓狼”,哪個不是心黑手狠的主兒。
做這種事自有默契在,城南亂葬崗上多具屍體哪個會去琢磨是怎麽死的,勾欄多個賣身娘們誰會去追究。
烏瘴遮天,銀錢遮目。
沒個特殊緣由,沒個豺狼會給自己找麻煩。
這對男女眼瞧著也不似有大背景的,腳步虛浮,不見有半點修行在身的跡象,一口別扭的北地邊疆口音,打扮上樣式也是窮酸秀才富家女,這組合起來倒似像是私奔出來的。
不過這樣方好,倆沒著落的外鄉人,若是忒不識趣,給脯中尖刀開個行市順帶給腰下物什兒解解渴,倒也沒甚不行!
心中歪斜的念頭轉了幾圈,袁信面上卻還是一副頗為蠻橫的粗魯模樣,吐了口濃痰,搖晃著身子,邁著自以為瀟灑大氣的八方步走到少女近前,伸出腫蘿卜似的粗指想要勾起少女的下巴,卻被少女惱怒的一把掃開。
他忘了這裡不是那些賣笑的戲台勾欄,而眼前的少女也不是那些畏其暴戾貪其錢財的戲子娼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