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決定了嗎?”
“嗯。”
“不和阿蘇卡講一聲嗎?”
清野愛乃搖了搖頭,她站在玄關前,頭頂正上方有盞燈,直直的照著她,映出她五官的影,又叫她面前的齋藤媽媽看不出她的喜怒。
“那好吧。”齋藤媽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多余的話,而是選擇如清野愛乃所願。
“走吧,我送你。”
“謝謝阿姨。”
齋藤媽媽的腳步一停,轉而看了眼清野愛乃。
“不用客氣,要是……”她想起來此時還在浴室的女兒,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又閉上了嘴。
清野愛乃猜不到齋藤媽媽後面的話是什麽。
也不願去猜。
她被連天的雨幕吸引住,在萬家燈火映射之下,整片夜空在雨色裡呈現出一股另類的味道,瑰麗又妖豔。
清野愛乃開始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但決定通常又是選擇題,也意味著,選了一個,就要拋下另一個。
雨聲似乎讓清野愛乃變得敏感起來,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她又難以抑製的想起齋藤飛鳥,又開始泛出另一股憂愁。
她覺得自己真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難道就沒有一個辦法,讓大家都幸福麽?”她低喃著,煩悶出聲。
“有噢。”齋藤媽媽忽然出聲,沒有一絲征兆。
“誒?”清野愛乃詫異回頭。
“把自己分成兩半就好了喲,”齋藤媽媽腹黑一笑,“或者,變成…愛乃醬?”
“這樣就能分給所有人了呢。”
雨聲未曾停歇過,哪怕一秒也沒有。
清野愛乃記不清自己這一路上,究竟見到了什麽,遇到了哪些人,又穿過了哪些街道。
哪怕是僅僅是上一秒鍾發生的事情。
她只知道,當周圍的景物變得熟悉的時候,自己就快到家了。
……
西野七瀨第一次覺得一個人吃飯是一件很讓人討厭的事情。
是因為做了兩份的原因嗎?
她在心裡問自己。
顯然不是。
看著對面的空椅子,西野七瀨在心裡完成了一波自問自答。
都說米飯是水稻做的,因為唾液澱粉酶的緣故,會越嚼越香,可西野七瀨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著,卻越嚼越無味。
甚至越來越難吃。
放下筷子,西野七瀨索性就不吃了,她點開手機屏幕,心裡的躁動促使著她,像是一聲低語,勸誘她再撥通一次電話。
try{mad1('gad2');} catch(ex){} 但指尖移到通訊錄前,西野七瀨停下了手。
她有些累,有些厭倦。
總是她一個人主動,總是她一個人這樣。
好無趣。
西野七瀨看了眼門外,又收回目光,窗外是連綿的大雨,隔斷了她的視線,卻阻攔不住她的想念。
她承認自己想清野愛乃,也知道清野愛乃會想她。
但對方並不會一直想她,比如現在。
西野七瀨自嘲一笑,她估計遙遠距離之外,清野愛乃與齋藤飛鳥現在說不定一起洗完了澡,正要準備一起睡覺呢。
這種時候她怎麽可能會想到自己呢。
可西野七瀨想要清野愛乃。
想要她想著自己。
一直想。
西野七瀨被自己病態的想法驚到,但旋即又恢復平靜,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沒有瘋長,而是在她內心扎了根,她開始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正常,這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但用時很短。
這樣的思想改造輕而易舉的完成時,西野七瀨有一種奇怪的感受,她很直觀清楚的聽到內心的聲音,並直面潛藏在深處的欲望。
她不知道這是否是白石麻衣帶來的影響,還是秋元真夏的出現而引起的應激反應。
亦或者這片雨夜是罪魁禍首。
不過這都不重要,西野七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把這些奇怪的念頭分門別類放好,窺探的有趣的念頭時,她甚至還會輕笑出聲。
可這個屋子只有她一個人,那婉轉的笑聲蕩在空曠的室內,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
夜晚的風很濕很長,由大雨一手造就。
清野愛乃的帆布鞋已經完全濕透,濕到不能再濕的那種,她舉著傘,但上半身仍被大半水色沾滿,下半身也是如此,甚至更糟。
盡管她已經如此狼狽,可她仍未松開緊緊抱住袋子的手。
一個袋子被她抱在懷裡,那個袋子再尋常不過,可清野愛乃的姿勢,卻像是在抱一件珍貴的寶物。
那是她給西野七瀨買的吉他教材。
有些重。
清野愛乃繼續走著,遠遠望去,她的家在漫天雨水中隱約可見,只差一段路,她就能抵達那裡。
她慶幸於風的弱小,讓她一隻手撐著傘能夠走到這裡,但正當她如此想的時候,風卻忽然變大了,她一個踉蹌,濕透的帆布鞋再次進水,她整個腳掌踩進前面的那個水坑裡。
濺起一陣水花。
沒有摔倒之類的聲響發出,得益於柔軟的身段,清野愛乃最終保持了平衡,並接著走了下去。
try{mad1('gad2');} catch(ex){} ……
西野七瀨把洗好的碗一個個放進櫥櫃,然後合上櫃門,把手洗淨之後,她便打算去洗澡。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清野愛乃家睡覺,一個人那種。
她心裡忽然冒出這個想法,接著失笑搖頭。
走上樓,衣帽間內,西野七瀨沒用多久就選完睡衣,雨沒有減弱的趨勢,她望了眼窗外,稍微驚訝了一下,便走了下樓。
她以前從沒見過時間這麽長的大雨。
雨聲中,似乎有什麽其他聲音夾雜在其中,西野七瀨走下樓的時候,還以為她聽錯了,等到她完全下了一樓,她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雨夜裡。
清野愛乃已經沒有手去開門了,剛才裝書的袋子掉落在地,她費了好大勁才把書重新撿起,並用雙手捧著。
她站在門口,稍微往前兩步, 然後笨拙的用額頭按響門鈴。
門被打開,清野愛乃下意識屏住呼吸,望向前方。
西野七瀨愣住了。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
“你幹嘛啊?”西野七瀨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清野愛乃,像是吃了一百顆檸檬那樣,她鼻子酸的不能再酸。
“回…回家。”清野愛乃繃緊整個身子,但還是抑製不住的顫抖,連聲音也是。
她有點冷。
好像是很冷。
反正她感受不太到了,腦子暈乎乎的。
宇宙之中,那些星光橫跨無數光年,才落入人們眼中,雨夜之內,西野七瀨躍過一道門檻,緊緊擁住清野愛乃。
“那是什麽?”她抱住清野愛乃的時候,感受到對方懷裡的事物。
“給娜醬的……”清野愛乃被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雖然不及此時寒冷的十分之一,但還是讓她身子一顫,“吉他……教材。”
清野愛乃說完,感覺到西野七瀨抱得更緊了,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快要被摟斷。
西野七瀨把頭埋進清野愛乃的發叢中,她甚至從那兒聞到了淡淡的洗發露清香。
她眼眶一濕,今夜又下了一場雨。
漫天的雨聲裡,廣闊的天地中,微弱的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響起。
清野愛乃恰好是其中之一。
那是西野七瀨的聲音,帶著哭腔——
“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