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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絲路魔笛》第32章 顛語疏狂驚4座
草堂裡,安排下粗疏果品,無非當地乾果一類,寧中則不知有客上門,多賴廚下尚有些零散,一面告了罪,洗手往堂下而來。  嶽不群陪了眾人,粗淡清茶,說些趣聞,羅刺寇不耐,悄然轉過堂往外來,迎面逢著令狐衝,笑嘻嘻道:“羅兄弟哪裡去?”

  羅刺寇道:“華山險奇,正好觀覽。”

  令狐衝便道:“一個人看風景,能看出甚麽好歹?我是主人,理應陪同,帶你去個好去處,只怕你受不得風寒。”

  他這激將的法子,羅刺寇本是不必理會的,只是心下覺著有趣,便笑:“西域風沙,苦寒更比這裡,你若不怕勞累,正好一同去罷。只是有一件,但當你師娘要尋你師兄妹而不見,一旦發作起來,可怪不得我了。”

  令狐衝道:“哪裡的道理,便是我帶著小師妹在山裡跑他一天,隻消晚間歸來,師娘必不責問的。”

  當時負了寸步不離的嶽靈珊,三人自祠堂後轉過小徑,愈往深處,果然愈發難行,行有半晌,方見一巨石,立在山路之側,令狐衝笑道:“到了!”

  羅刺寇心內奇道:“這巨石,有甚麽好的?”

  口中卻不言語,隨了令狐衝轉過巨石,竟果然是個好去處。

  巨石一側,懸崖萬丈,崖上生了鬱鬱青松,臨高望去,只見青松在雲中動蕩顛簸,腳下恍如巨口,觸目驚心。

  抬眼處,山峰上頭,林木白頭青身,不必去詳細看仔細了,隻領略三分意境,教那凜冽山風吹過,頓時胸膽開張。

  羅刺寇仰俯山巔足下,心中驚訝,轟然隻覺天是森然迫來,地是森然吞來,心驚時,脫口道:“這裡果然是個極好的去處,令狐兄,你好自在!”

  令狐衝笑道:“便說是個極好的去處,你先時也還不信——引你來這麽一個好去處,你也合該說些妙事,也教我聽他一聽,是不是?”

  羅刺寇也笑:“這也合該,只是竟不知嶽先生那樣的正人君子,竟教出你這麽一個徒弟,還當你是嶽先生那樣文質彬彬的人物。”

  令狐衝甚是認真,辯駁他道:“也不是不願學師父那樣的人物。令狐衝命途乖蹇,性子疏朗,師父那般君子的模樣,那是學不得的。倘若顛倒學了,一旦教人恥笑,豈不教師父師娘面上蒙羞麽。倒不如自由自在,心裡想是甚麽,那便做甚麽了,縱然旁人笑話,也隻說令狐衝是個浪子,須怪不得師父師娘教導無方。”

  羅刺寇心道,果然你是個這樣的,口中讚道:“所謂君子,品行端正的。嶽先生的風范,學也學不來。你這樣的,雖不教人敬重,卻不由先起親近的心。”

  閑坐半晌,羅刺寇十分遺憾,稱道:“景是極好的風景,只是沒有烈酒。不然,定要盛飲才是。”

  令狐衝奇道:“要喝酒麽?這我也知道的,師父卻說,酒能壞人性子,更兼令狐衝年歲不長,因此不令親近那物事。看你年紀,怕不比我還小三四年五六年,怎地也知那物事?”

  羅刺寇道:“江湖中行走的,倘若不會飲酒,樂趣未免少了八分。你卻不知,酒這物事,多飲誤事,不飲卻不知其中妙處。”

  令狐衝不信,直問他:“有甚麽妙處,你說來聽聽。”

  羅刺寇謔道:“你若說不曾盛飲,我倒相信,但你說不曾飲過,我是不信的。”

  令狐衝面皮漲紅,張口結舌,不敢應承。

  他這性子,你說不好,那定要說個教他真真信服的不好處來。嶽不群教導他,萬事都能引經據典,偏生這飲酒一事,隻好說不好,倘若非得說個究竟哪裡的不好,隻好拂袖怒斥一番,教令狐衝好生習武了事。

  若將那飲酒誤了國家的周幽王商紂王說來,在嶽不群心裡,自是知曉這大徒弟的,他定心中先想:“果真有那般好處,能教將江山社稷都忘卻了?那是定要親口嘗它一嘗的。”

  再往多處說,便是美色一事了,嶽不群哪裡能在這裡說出來?

  當時令狐衝訥訥道:“吃酒倒是吃過些,多是清淡的,覺不出有你說的這般美妙。”

  羅刺寇笑道:“那是你不曾盛飲了——酒這物事,多飲誤事,事後悔恨不迭。倘若逢著美酒,那還是忍不住要飲的。好的人物,待酒這物事,口中恨它,心中愛它,一日不飲,渾身無力。三日不飲,那便天地無色萬物無趣了。你且想著看,一甕烈酒入喉,天旋地倒,甚麽痛快的,不痛快的,一概丟在身後。三盞五杯入了胃口,聞喜則彈劍高歌,逢怒便拔劍相對,性命不顧,痛楚不知,縱然死了,也似酣睡一般!”

  想想又道:“生逢荊棘之中,強敵環伺,仇寇如林,便痛快暢飲,飲罷放手廝殺。當真是一怒而天地作色,拔劍則群雄倉皇。”

  令狐衝血脈迸張,脫口問道:“倘若醉了,又當如何自處?”

  羅刺寇道:“倘若醉了,行在水雲之間。踉蹌蹣跚,跌倒深山明月之中,有朗星高照,有山風撲螢,有林木輕吟,有江山作枕,酣然而臥,風霜露水,那是解乏良藥;豺狼虎豹,譬如尋常路人。”

  令狐衝不由讚道:“教你說的,我也按捺不住了。倘若再有三兩碗好酒,必定趁夜下山,尋見那些個為虎作倀的,一劍殺了,縱然不敵教他殺了,那也不恨。師父說有個有大學問的,寫過一首詩,叫甚麽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平時便心向神往的。”

  正在他興致勃發處,負在肩頭的嶽靈珊拿手揪住他雙耳,脆聲而笑,來回揪扯,好容易起了些興致,頓時教她全數壓了下去。

  當時愁眉苦臉道:“只怕這番言語教師父聽見,又非得在祠堂裡悔過三五日不可。”

  嶽靈珊方是個幼童,哪裡知曉他這般苦惱,兀自笑個不停。

  羅刺寇道:“無妨,這世間既有好漢,也當有烈酒匹配。好漢子,方配得上那絕世的烈酒。如若不然,釀烈酒何用?莫不成教那庸碌無能的富貴嬌生子飲來?無端糟蹋了這世間的美好!”

  語聲未落,只聽身後有人笑道:“啊喲,羅少俠,你說烈酒當配好漢子,想必好漢子也是非烈酒不飲了。倘若我們尋常婦人家,又要用甚麽來匹配?”

  三人慌忙去看,果然是寧中則。

  原來廚下火候已到,草堂裡卻不見了三個小鬼,嶽不群自不可滿山遍野來尋,寧中則卻憐徒弟女兒半日饑渴,心知令狐衝性子跳脫,今日逢見個年歲不差的,定要帶去他所謂好處賣弄一番,當時尋來,果然都在這裡,細聽羅刺寇言語,笑出聲來。

  羅刺寇撓頭,那寧中則笑吟吟瞧著他,眼看敷衍是不能的。

  又知這寧女俠非是尋常婦人可比,與那崆峒山下的徐夫人俱是一般的慷慨奇女子,那胭脂水粉,恐怕是她不屑的。

  猶豫半晌,方不自信言道:“所謂雅士名人,飲酒偏愛小酌;豪俠客人,便喜盛飲。而後不知酒中美妙,隻當解乏解渴的行腳漢子,隻好牛飲了。寧女俠慷慨豪邁,本當盛飲,那是尋常好漢也比不得的。然則嶽先生謙謙君子,寧女俠也當顧惜,因此這酒麽,不如不飲,教導女兒,規整家院,遇不平之事,拔劍便是了。”

  寧中則笑道:“還當你說甚麽順耳的話,這般言語,可有些不如意了。”

  羅刺寇道:“霸王尚且有戀念之心,何況常人?憐子如何不丈夫?”

  寧中則走將過來,一手扯了令狐衝耳根,徐徐往山下而來,方聽隻言片語,知曉羅刺寇怎生個人物,見他體弱神消,勸道:“你這孩子,這般年紀,正是習武學人的時候,聽聞你一把長劍殺人如麻,說個不好聽的,這番苦楚,權當上天的報應了罷?!”

  羅刺寇淡然道:“殺人非我願,無非不教鬼蜮橫行而已。正所謂,烈士肝腸名士膽,殺人手段救人心。”

  寧中則心中怎生看待,畢竟不知,令狐衝卻愛這說辭,口中念誦,心中記著。

  便是嶽不群門規嚴整,畢竟門下人少力寡,隻好將就江湖裡規矩,安排下黍米疏宴,自在主位上陪了,一一安排莫大三人就座,寧中則懷抱女兒,末座相陪。

  不好安排羅刺寇,羅刺寇也耐煩不得安排,扯了令狐衝,在最末座上就座,令狐衝不敢,小心拿眼看嶽不群,待見點頭應準,方就勢在此坐了。

  若是一家四口,那定是食不語的。

  只是如今有客,又是江湖裡人,不好默然以對,席上隻好說些江湖中事,講起秘籍寶典,莫大道:“五嶽劍派,各有絕招。嵩山厚重雄渾,泰山森嚴規整,北嶽恆山輕巧善守,華山輕靈飛揚,便是我衡山劍法,承蒙抬舉,祖師們闖下了‘詭譎驚豔,防不勝防’的說法。然則相比少室山少林一派,武當山武當一派,畢竟少了些底蘊。”

  嶽不群稱道:“必然是了,自少林方證大師掌握少林一派,與江湖紛爭漸漸遠了,少林一門威風,卻不減分毫。據傳少林寺中,武僧如雲,高手以百計,且不說他,這方證大師的佛法,自是精通無比的,武功之高,正派三大高手中,公推第一,當知端地。”

  莫大道:“只怕確是真的的,武當派前輩,自不必說,武功自是好的。如今我輩中,武當衝虛道長的名頭,直追方證大師,縱然是嵩山派強橫,左師兄的大嵩陽神掌,怕也敵不得太極神拳。過後些日子,執掌武當派門戶的,非衝虛不可。”

  罷了又道:“只可惜張真人留下的太極劍法,教魔教奪去了,如若不然,武當一派,聲威更勝今日。”

  定逸怒道:“若非魔教中的魔崽子,誰肯做出這等強奪秘籍的下作來?武當也是,魔教中劍法高妙的,只怕都在這太極劍譜中受益匪淺, www.uukanshu.net 若知今日,當初便該將那秘籍一把火燒了才好。”

  她這話卻有些不是了,便是羅刺寇,也抬眼瞧了她,忍不住道:“太極劍譜,自然是極好極高明的,魔教中的尋常人物,當趨之若鶩。只是這太極劍譜,與五嶽武功一般,非日益精進,非水滴石穿而不可登臨絕頂。想魔教行事,哪裡來那許多耐心?魔教中人,倘若不肯顧念面皮,隻消學會他教中一冊秘籍,江湖裡便再無抗衡的那許多高手了。”

  他雖年幼,眾人卻知在大漠裡橫行,見聞並不比尋常江湖好手少許多。

  定逸也問:“魔教有甚麽高明十分的秘籍?我卻不知,你知道是甚麽麽?”

  羅刺寇道:“敢問福建福威鏢局的林遠圖,眾位前輩可知麽?”

  眾人啊的一聲,寧中則道:“辟邪劍法,威震武林,誰不知林遠圖大名?莫非這魔教的武功秘籍,與這辟邪劍法也有瓜葛麽?你卻從何得知的?”

  羅刺寇心中思忖片刻,心中決斷,吐口而道:“大漠中時,我曾與一位華山派的前輩高手有過攀談,在他口中,方知這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之事。”

  方才說起辟邪劍法,羅刺寇偷眼看嶽不群,並不見他有甚麽意動神態,如果說起華山派的前輩高人,神色大動,不知究竟所為甚麽,畢竟急切問道:“可知姓名?”

  羅刺寇神色古怪,面皮也有些漲紅,語甚忐忑,似有所忌,輕輕道:“這一位前輩,隻管姓風,年紀甚高,卻不甚老,一手劍法,誠然是華山派的,那手太嶽三清峰,我……我見嶽先生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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