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展昭耳畔突然響起一陣細如蚊鳴,卻清楚有力又嬉皮笑臉之聲:“她在長沙,好歹還在你眼皮之下,你要是放走她,她滿腦子鬼主意,說不定來場貓女鬧東京,最後被皇帝收為娘子,看你怎麽著。”
眨眼間,對面如同鬼魅般多了個人,展昭聞聲便知來人正是叫花子。
他剛才的一番話,句句戳中展昭的內心,尤其是最後那句。
皇帝覬覦月華美貌,欲納之為妃的事他早有聽聞,每每想起,他心裡極為惱火,若非包公鄭重承諾保全月華,他斷不會答應臥底長沙,還可能帶著她遠走高飛。
如今月華失而復得,他如獲至寶,對她更是憐愛不舍,但若將她留在身邊,她不善掩飾,太容易被人發現他們的關系,勢必使二人陷入危機。
——月華,你為什麽就不能乖乖聽話回家等我?
“打了一晚上,我餓得慌,小哥兒,賞口飯吃唄……”叫花子重複著展昭之前說過的話,兩手端起筷子,吃起來。
方才月華伺候他吃飯,他狼吞虎咽隻吃了半飽,加之負傷後沒什麽胃口,桌上剩了大半菜肴,如今叫花子半晌功夫,便風卷殘雲般吃個精光。
酒足飯飽,叫花子一抹嘴油,抬頭看著展昭堅如磐石般坐在對面,雙眼笑得眯了起來。
“三公子,多年不見,戲越發精湛,連老夫都被你蒙了。”叫花子的傳音入密聲,在他耳蝸裡回蕩,可見他功力之深厚,當真接近爐火純青的地步。
展昭冷眼看著他,以傳音入密法冷道:“我們何時見過面?你到底是何人?”
“你猜?”叫花子頑皮笑著。
見對方沉默不語,叫花子又笑道:
“生氣了?你若早說你是展三公子,我疼你還來不及,你蒙我在先,還好意思生氣?”叫花子嬉皮笑臉的模樣,直要人哭笑不得。
“好了,吃人飯,做人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又在褲上抹了抹,抖了抖肩膀,蹬了蹬雙腿,便對展昭笑道:
“咱們開始吧。”
“你要做什麽?”展昭立刻起身,躍開數丈,極為警惕道。
“療傷呀。”叫花子笑道。
“不勞尊架。”展昭冷道。
“那丫頭可不放過我。”叫花子面有難色道。
“你到底是誰,來這兒做什麽?”展昭冷道。
叫花子突然湊近他,煞有介事道:“我是她老子,你信不信?”
展昭臉上無比驚愕,叫花子一見,像個孩童般笑了起來,指著他道:“笨驢子,我要是有這麽好看的閨女,我天天把她鎖在家裡,可不讓你頭笨驢騙走!嘿嘿……”
叫花子不僅功夫好,更可能是偽裝絕頂高手,他臉上沒有絲毫不自然的表情,話語真假難辨,展昭瞧不出任何端倪。
“你到底是誰?“展昭冷問道。
“瞧你這多疑的性子,我是丫頭老子的故人,她老子臨終托我照拂她。”叫花子道。
“我憑什麽相信你?”展昭不為所動道。
“不信你問她。”
展昭沉默下來,自從叫花子出現後,月華並不擔心,尤其是查看傷勢,隻挑劍傷,莫不是對叫花子作風舉止極為熟悉,不會有如此舉動。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展昭語氣緩和了些許。
“紫湘公。”
“紫湘公?”展昭詫異道。
叫花子合嘴一笑,意味深長,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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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凌晨,
丁月華在趙菱下榻的別院走來走去,天色微亮,時候無多,她必須想出法子將大哥請回家。 “殿下醒了嗎?”月華又問一次。
“才五更天,沒呢。”侍女道。
趙菱這種養尊處優的官家姑娘,怎會這麽早起?管不了這麽多了。
月華一下進了屋,叫醒了她。
“三姑娘,我待會兒還得對付那班臭和尚,讓我睡會兒......”趙菱睡夢惺忪,甚是惱怒道。
“殿下,你給我想個法子,把我大哥請走。”月華道。
“嗯,讓你大哥留下來給我講故事,表演武功,爹爹定會高興。”趙菱合上睡眼,又要睡著。
月華沒好氣地走了幾步,又轉身轉身折回。
“你知道,沈仲元愛吃什麽菜?”
“蟹黃炒面、蟹黃豆腐、蟹黃包、醉香雞、梅子鴨、蟹粉獅子頭、蔥油餅,還有江陵魚肉糕。”趙菱像背書般喃喃說道,躺在溫軟的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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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晨七時),趙菱的侍女蓮荷敲開了展昭的門。
“郡主殿下說沈先生昨日大戰叫花子,勞苦功高,特命奴婢送來早膳,請先生慢用。”蓮荷端著盤子,送來蟹黃炒面和清粥(白粥)。
“沈某謝過殿下。”展昭立起,禮數頗足地躬身笑道。
見蓮荷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又問道:“蓮荷姑娘,殿下還有吩咐?”
“殿下要奴婢等先生吃完收拾好才離開。”
展昭點頭一笑,坐下吃起來。
“開福寺也有好廚子。”他微笑道。
“沈先生覺得早膳還合口味?”蓮荷問道。
“這蟹黃炒面,蟹黃並非真蟹黃,但有蟹黃之鮮無蟹黃之腥,炒面火候恰到好處,鹹淡適中。”
“清粥味索,但配上炒面竟有回甘之香,清粥放了薑汁,正好祛腥。”
“簡單的兩道早膳,先生就能說出如此多的高見,奴婢佩服!”蓮荷捂嘴笑道。
蓮荷收拾好離去後,突然聽到溫天宇響徹雲霄的一聲大叫。